
我家有兩張家務表,一張貼在冰箱上,一張藏在媽媽嘴裏。
冰箱上寫著:全家輪流。
媽媽嘴裏說的是:陳檸先做。
周六早上,洗衣機剛結束運轉,媽媽就先開了口。
“小檸,吃完飯順便把衣服晾了哈。”
“可今天應該輪到姐姐了。”
我看向沙發上正在玩平板的姐姐陳安。
聞言,正在布菜的媽媽歎了口氣:
“你咋這麼愛計較呢?安安平時學習費腦子,你替你姐分擔點怎麼了。”
“再說你都多胖了,讓你幹點活權當減肥了,不知道好賴呢這孩子。”
她說話時,手裏沒停,為挑食的姐姐剝下蛋清。
順手把發幹難咽的蛋黃扔進我的剩飯碗裏。
可我也不愛吃蛋黃,
這話我說了一百次,但下一次,蛋黃依舊會出現在我的碗裏。
她們永遠這樣。
最健康、最精細的寵愛全是姐姐的;
重油速食和隔夜剩飯全是我的,最後還說我又懶又胖。
我默默低頭,把和著蛋黃的隔夜冷飯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了。
因為包裏的胃癌確診報告上寫著,我隻剩最後三個月。
很快,這個家就沒人惹她的寶貝女兒生氣了。
......
我端著碗站到水池前,胃裏忽然擰了一下。
媽媽在客廳催。
“小檸,衣服趁太陽好趕緊晾,別一會兒陰了又怪我沒提醒你。”
姐姐窩在沙發裏,對著平板練比賽表情,嘴角抬了又放。
媽媽把一小盤切好的蘋果放到她手邊。
“少吃點,別撐著,等會兒還要練腰。”
“這個蘋果有點酸。”姐姐隻咬了一小口就皺起眉頭。
媽媽立刻拿起一塊嘗了嘗,眼底滿是心疼。
“那不吃了,媽給你換梨,潤嗓子。”
她端著盤子經過廚房,把蘋果順手放到我旁邊。
“小檸,你吃了吧,別浪費。”
“還有你姐昨晚那套練功服,別丟洗衣機,亮片容易掉,你手洗一下。”
我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籃,沒碰那盤蘋果。
“今天輪到姐姐了。”
媽媽削梨的刀停了一下。
片刻後,語氣帶著警告。
“你姐最近比賽壓力大,別總拿表說事。”
“我寫表是為了讓你們有個意識,不是讓你拿著跟家裏人算賬。”
姐姐從沙發上探出頭。
“小檸,你能不能別一早上就弄得家裏不開心。”
“聽見沒?”媽媽立刻接腔,刀尖朝我的方向指了指,“你姐心思細,她一緊張就影響發揮。”
我看向冰箱。
家務表上的陳安安,還是媽媽寫的。
我的名字在下麵一排,周日,拖地。
媽媽見我站著不動,語氣軟了一點。
“小檸,媽媽知道你辛苦,可你姐這次的比賽真挺重要。”
“等你姐比完,媽給你買你愛吃的炸雞,好吧?”
“算了。”我低頭去擰抹布。
水流聲太大,她沒聽清,皺著眉拔高音量。
“什麼?”
“我說衣服我去晾。”
晾到第三件時,胃裏湧上來一陣酸。
我捂住嘴衝進衛生間,吐出一點苦水。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拖把被遞到了我麵前。
媽媽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我額頭上的冷汗。
“是不是早飯吃太急了?你看你,吃東西總沒個樣。”
“吐完趕緊把地擦一下,別弄得家裏一股味。”
我接過拖把,盯著地磚上的水漬。
“我下午想出去一趟,去醫院。”
“又胃疼?”媽媽眉頭瞬間擰緊,“不是給你買過胃藥嗎?這幾天別折騰了,你姐比賽前家裏事多。”
“小檸,你要買藥的話順路幫我取個快遞。”姐姐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那你去吧,記得幫你姐姐取快遞。”
我把拖把放回牆角。
手機亮了一下,是醫院短信。
“陳檸,請於今日十五點前至住院部評估窗口,可優先安排入院評估。”
媽媽在客廳又喊:“小檸,晾完衣服給你姐把演出裙熨一下。”
我把手機扣在掌心,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