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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淩晨四點，我媽就把我叫醒了。

“都幾點了，還在睡懶覺，姑娘家家這麼懶以後誰要！”

“為了供你姐倆上學，你爸起早貪黑累壞了腰，你還不趕緊去兼職，減輕負擔，給你弟弟賺點學費。”

“怎麼這麼沒良心啊......”說著她又開始哭窮，訴苦

從小到大，她永遠這樣道德綁架。

“弟弟也去嗎？”

我媽一聽這句話，頓時拉下臉，好像我犯了什麼大錯一樣。

“你弟弟都這樣了，你還讓他去打工？你有毛病啊！”

“我和你爸商量讓他去海南玩一個月，正好你去我牌友那裏幹兩個月暑假工，能覆蓋你弟開銷。”

“身為姐姐，你得多體諒父母，疼愛弟弟。”

體諒父母，疼愛弟弟

可誰體諒我誰疼愛我呢？

從小到大，我媽永遠都用這樣的話術 PUA 我，一旦我不順從，就開始訴苦，每次我都會感覺到沉重而又窒息。

我隻能把頭低到塵埃裏，好像是自己的存在，讓他們這麼辛苦，好像他們受的累，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變的卑微討好，她們給弟弟買一大堆生日禮物，卻連我的生日都忘記的時候，我隻能默默流淚，怕增加他們的負擔。

他們怕弟弟被瞧不起，給他買最新的變速車買最酷炫的衣服，而我卻騎著快散架的破自行車，穿著帶油漆廣告的 T 恤，被全校嘲諷。

好像在他們眼裏，我就是個累贅，是根本不值得任何關注的存在

就連人生大考，都可以為了弟弟而犧牲。

這些年我生怕刺激到抑鬱的弟弟，所以活的小心翼翼，百依百順。

漸漸地我變的極度敏感自卑。

甚至我都覺得我比弟弟有更嚴重的心理問題。

心酸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可我還是擦幹眼淚，按我媽的要求，去小區門口的奶茶店麵試。

不為別的，至少也能為自己去港大攢點學費。

老板是我媽的牌友，工資壓得很低，一天八十，幹滿一個月才結。

我沒還價，應了下來。

出門前，我看見弟弟正從臥室出來，穿著一身新買的潮牌衛衣，腳上是限量款球鞋，手裏還拎著一個新款的運動背包。

“媽，我出去跟同學打球。”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堆滿笑。

“去吧去吧，中午媽給你燉你愛吃的豬蹄。”

“好嘞！”

弟弟歡快地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出了門。

我垂下眼，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穿了兩年、鞋底都磨平了的帆布鞋。

昨天我媽遞給我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幾件弟弟不要的舊衣服，和運動鞋。

“你拿去穿，總比光腳強。”

我沒接，把袋子放回了原位。

走到玄關的時候，我聽見我媽在廚房裏自言自語。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女孩子家家的，穿那麼好給誰看？”

我握著門把手緊了緊，沒吭聲，出了門。

到了奶茶店，老板娘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讓我上崗了。

第一天下來，站了整整十個小時，腰酸得直不起來。

傍晚回家，剛進門，就看見客廳茶幾上堆著四五個購物袋，logo 全是我叫不上名字的輕奢牌子。

弟弟正坐在沙發上拆快遞，拆得興高采烈。

“媽！這個耳機是最新款的！”

“好好好，喜歡就好。”

我走到沙發旁邊，看了一眼價格。

四千八。

就一個耳機。

我媽看見我回來，神色有些訕訕，從旁邊的袋子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過來。

“小棠，媽也給你買了開學禮物。”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筆身上還有細微的劃痕，顯然不是全新的。

“媽，這筆是二手的吧。”

“什麼二手不二手的，能用就行。”

她有些不耐煩，擺了擺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媽手頭實在緊，你就別挑了。”

我握著那支筆，笑了一下。

原來她隻會對我哭窮，原來我這些年的自責、順從都隻是一場笑話罷了。

我把筆放回盒子裏，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我把那個盒子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