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晏家還沒亮燈。
我拖著舊行李箱下樓。
箱子一個輪子壞了,滾過地磚時一頓一頓。
玄關處擺著晏楚楚的四隻新箱子,粉色,帶密碼鎖,每隻都貼著媽媽親手寫的標簽。
衣服。舞鞋。護膚品。零食藥品。
我的箱子上什麼都沒有。
鞋櫃最上層放著晏楚楚的新運動鞋。
旁邊是晏辭川昨晚塞給我的舊鞋,鞋底開膠,鞋後跟被踩塌。
裏麵還塞著晏楚楚的紙條:【給姐姐軍訓用,別嫌棄哦。】
我沒有動那雙鞋。
客廳牆上掛著全家福。
日期是我十六歲生日。
那天我發著燒,在家吃泡麵。媽媽給我轉了二十塊,讓我自己買小蛋糕,別矯情。
她後來發朋友圈。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那時我還想當那個“一家人”。
現在不想了。
五點四十五,媽媽發來語音。
“晏微,你死哪去了?楚楚的箱子沒人搬,沈逾車都到門口了!”
我沒點開。
晏辭川發消息。
【五分鐘內滾回來。】
【檔案還在我手裏,你別以為自己走得了。】
沈逾也發來。
【別鬧了。】
【楚楚昨晚才進醫院,你今天又讓她著急,有意思嗎?】
我站在檢票口前,把所有群消息設成免打擾。
像把一扇吵了十八年的門,輕輕關上。
列車啟動後,我拿出京大錄取通知書。
封麵被我用書皮包得平整。
半小時後,親戚群彈出沈逾偷拍的照片。
角度很刁,隻拍到我拿著深酒紅蕾絲內衣,傅行野站在我身後。
看不見媽媽丟回我的純棉內衣,也聽不見他們怎麼羞辱我。
媽媽在下麵說我認識了有錢男人,不聽勸就離家出走。
大姑很快跟著罵。
【女孩子書沒讀明白,心倒先野了。】
沈逾又發來消息。
【你現在來京藝,我當這事沒發生。】
【再鬧,我就把照片發到你學校,讓你一開學就出名。】
我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周身安靜得可怕。
他們從來不隻是怕我丟人。
他們隨時準備把我的名聲拿出來示眾。
列車快到北京時,沈逾又打來電話,催我去京藝給晏楚楚搬箱子。
我說:“我不過去。”
晏辭川搶過手機。
“你什麼意思?你真想讓楚楚一個人搬四個箱子?”
我輕聲道。
“她有你,有媽媽,有沈逾,哪裏算一個人。”
“而我也要去報到。”
晏辭川冷笑。
“你那個破學校,晚一天能死?”
我把錄取通知書拍下來,發進家庭群。
【晏微,京城大學,臨床醫學八年製。】
群裏死寂。
很久後,媽媽發來一句。
【你什麼時候考上的?】
沈逾緊跟著發來。
【京大醫學院是吧?你猜學校願不願意收一個剛開學就跟男人鬧出這種照片的新生?】
我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
我沒有回複。
退出家庭群。
拉黑媽媽。
拉黑爸爸。
拉黑晏辭川。
拉黑沈逾。
列車廣播響起。
“前方到站,北京南站。”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京大教務係統的郵件。
【晏微同學,你申請醫學院早期科研計劃時,係統檢測到兩項成果編號與省級競賽原始庫存在重複使用記錄,請攜帶原始材料到校核驗。】
緊接著,傅行野發來短信。
【晏微,京大南門。】
【證據我帶來了。】
人潮推著我往前走。
這一次,我終於不是被誰丟下。
是我親手把自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