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幸。
撞我的隻是一輛改裝過的電動車。
我除了多處軟組織挫傷外,沒有太大問題。
就是傷口猙獰,加上之前多處舊傷一起被撞開。
新傷舊傷加在一起,看著血淋淋的嚇人。
電動車主是個年輕男孩,一個勁兒地道歉。
還幫我付了醫藥費。
他站在我的病床邊,愧疚地低下頭。
“我叫匡洵野,真的對不起,是我沒刹住車。”
“要不我幫你通知你的家人吧,醫生特意交代過,現在夏天太熱,不好好照顧傷口容易感染。”
我搖搖頭。
通知了也沒用。
反倒是會被罵,妹妹的升學宴我都要掃興。
“我爸媽有事,來不了。”
我的聲音很輕,也很啞。
匡洵野愣了愣,很快發現端倪。
盯著我看了好久。
猛地瞪大眼睛:“天呐,你在發燒!”
“你等著,我去叫醫生!”
我臉頰泛紅,嘴唇卻慘白。
盯著倉皇跑出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你看,連陌生人都能發現的事情,我的至親血脈、我的男朋友,卻沒有一個人察覺。
醫生診斷,我是後腦傷口發炎導致了發燒。
果斷通過醫療係統聯係了家屬。
爸媽還未進門,責備的話就先傳進了我的耳朵。
“阮櫻璃,你就是故意的吧,妹妹的什麼你都要搞破壞!”
哥哥更是嫌惡地靠在門口,不願進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惡劣,嫉妒成性!”
或許是發燒太難受。
又或者是傷口太疼。
我再也忍不住委屈,衝著他們嘶喊。
“你們都看不到嗎,我受傷了!”
“那又怎麼樣?”
媽媽一巴掌拍在桌台上。
“受傷了就能破壞妹妹人生最重要的升學宴嗎?”
“你是姐姐,怎麼就這麼小肚雞腸?”
“你妹妹隻考上專科已經夠難過了,你連這點關心都要搶?”
阮嬌嬌也在一旁怯懦地開口:
“姐姐......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一句話,坐實了我所有罪名。
也徹底斷絕了我解釋的可能。
因為沒人會相信我,也沒人會不信她。
果然,爸媽和哥哥看我的眼神越發憤恨,就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就在這時,傅博言走了進來。
他手裏還拎著阮嬌嬌的包。
還有一袋剛剛從超市買的衛生巾。
曾經有一次,我突然來了例假,希望傅博言能幫我買一包救急。
他紅著臉支吾半天,還是讓我向同學求助。
“櫻璃,我一個大男人,做不了這種事。”
原來不是做不了。
是不能對我做。
阮嬌嬌見到他,一改剛剛的委屈,立刻迎上去。
“博言哥哥最好了,我有救了。”
說完就拿著衛生巾跑進了廁所。
我怔怔地盯著傅博言。
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冷。
他對上我的視線微微一怔,隨後道:
“櫻璃,你別鬧脾氣,嬌嬌來得突然,又必須來醫院看你,我才幫她買的。”
“要不是因為你,她也不會這麼狼狽。”
我木然地收回了視線。
心底再沒有了半分波瀾,平靜道:
“我理解。”
就是在這一刻,我似乎聽見心底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很清晰,很徹底。
傅博言卻愣住了。
過去有好多次,在他偏幫阮嬌嬌的時候,我都會纏著他吵鬧不休。
逼問他是不是也要像爸媽和哥哥一樣,更在乎阮嬌嬌了。
哭著質問他,明明說好了永遠會站在我這邊,為我背叛全世界。
為什麼又說話不算數。
然而今天,我非但沒鬧,還這麼平靜。
甚至沒有再多說半句話,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傅博言似乎盯著我看了好久,卻終究什麼話都沒說。
意識混沌間,我聽到哥哥催促的聲音:
“爸媽,阮櫻璃強壯得很,不用咱們多管閑事,嬌嬌肚子不舒服,咱們先陪她回家吧。”
爸媽立刻同意,招呼著傅博言一起走了。
我沒有睜眼。
也沒有反應。
這樣也好。
至少我不用麵對父母,卻還要像個小偷一樣,偷窺別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