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衛昭臨仿佛過了一年。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掌心在大腿上蹭來蹭去。
眼睛死死盯著母親離開的方向。
終於,又過了半柱香。
母親出來了。
身後,跟著的正是宋琳琅。
打眼望去,她是細細裝扮過的。
她本就皮膚白皙,又不常出門。
一身淡藍色的衣裙,襯得她清麗脫俗。
隻可惜額前的疤痕,即便是用碎發,也不能遮得完整,還是露出了許多。
衛昭臨立馬站起身,緊張地手都不知該擺在哪裏。
“琳......琳琅......”
宋琳琅向前走了兩步,卻是再也不敢靠近。
隻是遠遠望著,眼眶泛紅。
落下幾滴淚來。
瞧著讓人心疼。
終於見到宋琳琅的衛昭臨,目光移到她的額間。
眼神裏先是震驚,隨後便是化成水的柔情與心疼。
他再也控製不住,三兩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宋琳琅。
見到這種場麵。
一頭霧水的娘親,差點沒端住自己官眷貴婦的形象。
瞪大眼睛,張著嘴。
眼神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遊離。
雙手在空中比劃著,不知在忙些什麼。
“這這這......”
又看向我。
“他!他們!”
“你你你......”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相認。
原以為,我不會難過。
可直到指甲嵌入掌心,滲出鮮血。
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克製不住的發抖。
短短一日。
愛了我三年的夫君,卻毫不顧忌我的存在,當著我的麵與他人互訴衷腸,相擁而泣。
這三年的情誼,竟無一點真心嗎?
我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隻盼著今日順利,我可早早脫離苦海。
我不願再看,深吸一口氣。
拉著母親離開了正廳。
在連廊下與她將事情全都說了清楚。
聞言,母親紅了眼眶,內疚不已。
“都怪我,是我害了琳琅。”
“她親眼看著心上人娶了旁人,不知該有多痛苦。”
“怪不得她這三年來,連房間都不願出。”
母親越說越難過,漸漸泣不成聲。
“若當初那杯熱茶潑的是你就好了。”
“琳琅也不必受這些委屈。”
聽著這般刺耳的話,我內心毫無波動。
因為,這樣的話,從小時候起我聽了太多太多。
起初,母親隻是責怪自己沒有照看好宋琳琅。
漸漸的,我與宋琳琅長大了。
詩會雅集的帖子,陸續送到我的手上。
母親的心,開始變了。
她不滿我頻繁出門。
不滿我梳洗打扮。
不滿其他男子對我示好。
就連我早已及笄,她也對議親之事,毫不上心。
媒婆來了幾次。
都被她擋了回去。
因為這些,若我有,宋琳琅沒有。
她怕宋琳琅看著難過。
若不是衛昭臨出身高貴,又是父親上峰。
我與他的婚事,也是很難成的。
我從懷裏拿出帕子遞給母親。
“我瞧著衛昭臨毫不在意琳琅的容貌,反而十分心疼。”
“想來很快便能與我和離,娶琳琅過門。”
母親接過帕子,歡喜不已。
拉著我的手,連連點頭。
“是啊!這是好事!”
“對了,那嫁妝需得早早備起來了。”
說罷,喚來管家,匆匆前往庫房。
沒走兩步,卻又折返回來。
一把抓著我。
似是有些威脅和警告。
“宴寧,那你一定要跟衛昭臨和離,不要阻了你妹妹的路!”
我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
緩緩點頭。
她怕我阻了宋琳琅的路。
竟從未想過,和離後,我該如何是好。
得到我的肯定,母親喜笑顏開。
帶著管家轉身離去。
鬧騰一陣,隻剩下我一人。
我找了個廊椅,坐著看春雨。
看了半日。
心,倒是也靜了下來。
天色近黃昏,衛昭臨和宋琳琅才牽著手出來。
二人依依不舍。
含情脈脈。
許了明日再見,這才堪堪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