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多久,沈若薇親自過來送行。
說是送行,不如說是來踩最後一腳。
她換了一身新做的水紅色宮裝,頭上釵環叮當作響,站在祠堂門口,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沈雲晚,你看看你自己。"
她慢悠悠開口,語氣像在欣賞什麼好玩的東西:
"渾身是傷,蓬頭垢麵,要嫁一個廢王爺當通房丫頭。"
"這就是你搶我身份十幾年,換來的下場。"
我坐在地上沒動,抬頭看了她一眼。
珠翠滿頭,意氣風發,活脫脫一副準太子妃的做派。
可惜,這身行頭,明天就得換成囚衣了。
我慢慢開口:
"妹妹今日這身打扮,真是好看。"
沈若薇沒料到我誇她,微微一怔。
我接著說:
"就是不知道,明天進了宮,太後會不會喜歡妹妹。"
沈若薇冷笑:
"放心,太後娘娘欽點的就是我,明日我風風光光嫁入東宮,你在哪個犄角旮旯受苦,我告訴你,那首詩從始至終都是我的!跟你沒有丁點關係!"
我沒再說話,隻是低著頭,嘴角壓著一點笑。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冷笑:
"一個妾,帶什麼嫁妝過去?把侯府準備的東西都給本小姐扣下!"
"至於她,直接塞進轎子裏,打發走,別礙眼!"
傍晚,我被塞進一頂破舊小轎,從侯府側門抬了出去。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禮樂鼓聲。
就連侯府看在淮王這個皇家人的麵子上,給我備著的十箱金銀財寶都被扣了。
我像件垃圾,從一個地方被扔去另一個地方。
可我卻很高興。
畢竟我現在可一點都不想跟侯府搭上關係。
走得孑然一身,才能活得下去。
小轎落地的時候,我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淮王府的門匾黑底金字,燈火稀疏,透著一股子冷清。
下人引我進了一間偏僻的廂房,連茶水都沒有,隨手帶上門就走了。
我在床沿坐下來,打量了一圈四周。
陳設簡單,窗紙有些舊,角落裏擺著一把落了灰的椅子。
這就是通房的待遇,我早有預料。
外頭風聲把樹葉吹得嘩嘩響,整座王府靜得像座空宅。
我靠著床柱,閉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斷親書在懷裏壓著,遊街的鞭傷還沒散,手背上的淤青腫得老高。
但這些都不要緊。
要緊的是,淮王那一關,不好過......
我在府中等到三更,終於有人推門進來。
下一秒,劍光直抵我的喉嚨:
“你就是侯府送來糊弄本王的假千金?”
淮王聲音陰鷙,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性情不定。
我知道瞞不過,便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將侯府如何栽贓,如何篡改署名的事和盤托出:
“妾身隻求王爺讓我親眼看著侯府覆滅,明日之後要殺要剮,妾身絕無怨言!”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掂量這番話有幾分真。
我沒有躲,也沒有低頭。
他要殺我,我沒有反抗的本事。
但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沉默拉了好一會兒,淮王忽然開口:
"你不怕本王直接把你交還給侯府?"
"怕。"我說,"但侯府送我來,就是要借王爺的手毀了我。"
"妾身賭王爺不是侯府的棋子,不會讓侯府得逞。"
淮王眯了眯眼。
"膽子不小。"
房間裏靜了很久。
淮王緩緩收了劍,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你很聰明,做通房屈才了。”
“明日太後壽宴,你就以淮王正妃之名隨本王入宮。”
“本王也很感興趣,侯府是怎麼自掘墳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