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野最動蕩那年,為了保護身為當朝太子的哥哥,我假扮成他的樣子被人擄走。
歹人毒啞了我的喉嚨,劃爛我的臉,將我扔在市井自生自滅。
十年間,哥哥就算登基為帝也從未停止尋找我的下落。
直到他帶著新納的貴妃出宮選丫鬟時,貴妃指著路邊乞討的我:
“陛下,我不喜歡多話的丫鬟,就選這個啞巴吧,長的還這麼醜,也免得跟人爭豔不本分。”
被帶回宮中後,我準備拿著當初哥哥親手給我做的紅繩扣與他相認,卻被準備侍寢的貴妃誤以為我是想承龍恩,一怒之下一鞭子抽在我身上。
“賤婢!也不看看你這醜陋模樣,居然妄想染指陛下!”
“來啊,今天我就要教教她,什麼是宮裏的規矩!”
"啪!"
一鞭子結結實實抽在我背上,疼得我倒抽冷氣,整個人往前撲,"咚"地磕在台階上。
"賤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蘇貴妃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嘴角勾著冷笑:"就你這張臉,也敢往陛下跟前湊?也不怕汙了陛下的龍睛!"
我疼得渾身發抖,張了張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十年前我替哥哥被歹人抓走,他們灌我啞藥,燒得我喉嚨爛了三天三夜,從那以後我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不殺我,隻刮花了我的臉,說想看看高貴的當朝公主會卑微成什麼模樣。
"喲,手裏攥著什麼呢?"
蘇貴妃的目光落在我緊攥的右手上,眼睛一眯。
我下意識把紅繩扣往身後藏。
這紅繩是小時候哥哥熬了整整三個晚上,磨出好幾個血泡才給我編好的,上麵繡了我和哥哥的名字。
“晚”和“昊”
隻是他那時候笨手笨腳,把"晚"字的日字旁多繡了一橫,看起來怪怪的。
我那時候還笑他,說他笨。
他也不生氣,隻是笑著揉我的頭發:"這樣才好啊,獨一無二,我們小晚的紅繩,全世界就這一根。"
這根紅繩,是我這十年唯一的念想,撐下去的唯一支柱。
"藏什麼藏?拿出來!"
蘇貴妃一揮手,兩個粗壯的婆子立馬架住我的胳膊,奪過紅繩扣給了蘇貴妃。
"我當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個破紅繩。"
她翻來覆去地看,瞧見了那兩個字,頓時怒不可竭。
“居然敢刻陛下的名字,你好大的膽子,難不成,你想把這臟東西送給陛下?”
“也不看看你長什麼樣,還想得到陛下的垂青,真是異想天開。”
眾丫鬟跟著笑了起來。
接著,蘇貴妃又冷笑一聲。
"這種不幹不淨的東西,也配帶進宮來?沒收了。"
我掙紮著想搶,可婆子力氣太大,我根本掙不開。
"怎麼?還不服氣?"
蘇貴妃抬起手又要抽我。
這時,下人來報。
"娘娘!陛下來了—"
蘇貴妃聞言,把鞭子一扔,轉身快步迎了出去。
"愛妃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陛下~您可算來了,嚇死臣妾了。"
蘇貴妃的聲音嬌滴滴帶著哭腔,跟剛才判若兩人。
"到底怎麼回事?"
"還說呢,"蘇貴妃往哥哥懷裏一靠,手指著我,"臣妾正準備去伺候陛下,這賤婢突然從旁邊衝出來,差點撞到臣妾!臣妾怕她不懂規矩以後再闖禍,正打算教教她宮裏的規矩。"
哥哥的目光終於落到我身上。
就一眼。
輕飄飄的,像看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我心臟猛地一縮。
哥哥,你不認的我了嗎。
我是小晚啊。
我瘋狂指著自己,想要說我是他的妹妹。
可哥哥卻把目光全放在蘇貴妃身上。
"沒傷著吧?"
他的聲音溫柔得我心口發疼。
可問的,卻不是我。
這種關心我小時候也感受過。
記得有次我爬樹摔下來擦破點皮,哥哥緊張得不行,抱著我跑了半座宮城找太醫,一路上都在說:
"小晚不哭,哥哥在呢。"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溫柔的。
隻是溫柔的對象,如今不再是我。
此時,蘇貴妃依偎在哥哥懷裏撒嬌。
"都怪臣妾不好,連個丫鬟都教不好,讓陛下見笑了。"
哥哥笑了笑。
"你身子金貴,犯不著跟一個下人置氣,真氣著了,不值得。"
接著,他轉頭看我。
“剛進宮不懂規矩不怪你,但你衝撞了貴妃,就罰你在這鳳鸞殿跪兩個時辰好了。”
我被按在地上,眼淚無聲地砸在青磚上。
"陛下,時辰不早了,臣妾伺候您回宮歇息吧?"
蘇貴妃聲音柔軟。
"好。"
哥哥攬著她的腰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再看我第二眼。
走到門口時,蘇貴妃忽然回頭,衝我勾起嘴角,用口型慢慢說了三個字。
等著瞧。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渾身力氣像被抽幹了一樣,軟軟癱在地上。
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疼不過心口。
紅繩被搶走了。
我該怎麼跟哥哥相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