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貨車司機結結巴巴的道:“民警同誌,我車上拉的......拉的都是肉豬,沒......沒見什麼可疑的人呐?”
“要是不相信的話,我這就給您打開看看!”
隨著貨車司機的話音落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林川急忙一竄身子,躲在了豬群後麵。
“嘩啦!”
隨著貨廂開啟,數道手電光直接照射-了進來。
幾個穿著雨衣的民警捂著鼻子,朝裏麵看了幾眼,帶頭的一名中年民警皺著眉頭擺手道:“好了,你走吧,臭死了!”
司機連連點頭,手忙腳亂的關上了貨廂。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林川就像全身散架了一樣,靠在貨箱上,連動都不想動一下了。
一邊隨著貨廂搖搖晃晃的趕往省城,林川一邊回憶起這一路上,處處被堵截的畫麵。
最後,他的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了江玲玲的臉。
如果真是她出賣了自己,這筆賬就必須得和她清算!
小貨車走走停停,沿途又接受了好幾次盤查,不知過了多久,貨廂的門再次開啟,小貨車司機才衝已經昏昏欲睡的林川道:“領導,到省城了,您看......”
林川強打精神,朝周圍看了一眼,果然是省城繁華的街道,這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跳下了貨箱,又從錢包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司機道:“謝了,保密!”
說完,不等司機開口,他將錢塞進司機的上衣兜裏,便快步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為防萬一,林川特地找了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蔣欣怡給他的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對麵便傳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威壓十足的聲音道:“哪位?”
林川清了清嗓子道:“請問,是呂處長嗎?”
對麵沉默了一秒,緩緩開口道:“是我!”
得到對麵肯定的答複後,林川才按蔣欣怡的叮囑說道:“呂處長,蔣欣怡女士托我給您帶了點土特產,您看我怎麼給你?”
另一頭的中年男子,沉默了兩秒,才沉聲開口道:“二十分後,省委家屬大院門口見。”
說完,對麵便掛斷了電話。
在林川趕到省委家屬大院門口的時候,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中年男子,已經倒背著雙手,站在保安亭前了。
推門走下出租車,林川快步上前,試探著問道:“請問,您是呂處長嗎?”
中年男子扭頭打量了林川兩眼,似乎聞到了林川身上惡臭的味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才點頭道:“東西呢?”
林川急忙掏出U盤,遞給呂國良道:“呂處長,就是這個。”
呂國良接過U盤,眉頭輕蹙的問道:“蔣女士怎麼沒親自來?”
林川回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輕歎了一聲道:“蔣女士說她最近身體不適,過段時間,再來省城探望。”
呂國良聞言,打量著狼狽不堪的林川,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他兩道劍眉挑動了一下,眼神中多了幾分冷意的道:“為了省工業園的話語權,居然這麼不擇手段!”
顯然,從林川的情況,他就已經猜到,不是蔣欣怡真的身體不舒服,而是時刻處在嚴密監控之下,根本無法離開江城。
話音落下,呂國良話鋒突然一轉:“小林啊,辛苦你了,一會我讓人給你安排個酒店,你先住下,順便把衣服換一換。”
林川急忙搖頭道:“謝謝呂處長,我必須得連夜趕回去,江市長把嫂子和江倩托付給我,我不能讓她們置於險境,卻獨自逍遙快活。”
他心裏很清楚,現在和蔣欣怡母女早就被綁在同一條船上了。
萬一蔣欣怡母女在高壓之下,方寸大亂,不僅江振濤再無翻身可能,連林川也會萬劫不複。
因此,必須得盡快趕回去,給她們吃一顆定心丸才行!
聽到這話,呂國良不禁深深的看了林川一眼,過有半晌,臉上才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毫不忌諱的拍著林川的肩膀道:“好樣的。”
“回去之後,代我轉告蔣女士,最近不要與外界聯係,安心等消息就好!”
說著,呂國良伸出手來,就要和林川握手。
“這......呂處長,我......我手臟......”
林川不好意思的揚起了手掌。
呂國良聞言,不禁仰麵笑道:“嗬嗬嗬......手臟了可以洗,心不臟你就是幹淨的。”
說話間,呂國良主動握住了林川的手。
林川心中微動,他敏銳的察覺到,這位省委大秘的善意,絕非偶然。
重重的和林川握了一下手,呂國良才幫林川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衝他揮手道:“小夥子,回去以後好好幹。”
林川心頭微沉,隱約察覺這話藏著深意,卻猜不透具體門道,隻能不動聲色應聲道:“謝謝呂處長的提點,我一定會的!”
說完,他便坐進了出租車裏。
隻是,林川並沒直接趕去火車站,而是讓司機把車子停在了省委大院對麵的馬路上,靜靜的等著。
直到一個小時後,省委辦公樓裏,燈火通明,林川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此刻。
夜深人靜,省委辦公樓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極至的壓迫感,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省委書記秦振國端坐長桌主位,神色肅然,麵前攤著呂國良剛剛遞交上來的材料。
“同誌們!”
秦振國目光威嚴,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中滿是壓迫感的開口道:“江城的情況,比我們預判的更加複雜。”
他舉起手中材料,聲音沉了幾分:“按照這份材料來看,省級工業園已然成了少數人牟利的自留地,性質極其惡劣!”
話音稍頓,他指尖不輕不重地敲擊桌麵,話鋒一轉:“不過也能看得出來,遞送這份材料的年輕人,立場端正,行事穩妥,是個值得信任的好同誌。”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靜得落針可聞。
秦振國轉頭望向呂國良:“這個小同誌叫什麼名字?”
“秦書記,他叫林川,是工業園籌建辦的一名小組長。” 呂國良恭敬的答道。
“很好。”
秦振國語氣果決,不帶半分猶豫:“巡視組正缺少像他這樣的基層骨幹,我提議,立刻擬定任命函,連夜發往江城市!”
......
等林川回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半了。
雖然經曆了一夜的奔波,但他還是片刻不敢停留,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市委家屬大院。
直到現在,門口的路卡還沒撤,每一個出入的行人,都要接受檢查。
馬路對麵的一輛黑色轎車裏,王洪波五官扭曲的盯著林川的背影走進小區,手指顫抖的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他便咬牙低吼道:“廢物!人都已經回來了,你的路卡是擺設嗎!馬上都給我撤了,要是讓韓書記看到,我要你的好看!”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發動車子,駛離了現場。
幾分鐘後,林川再次來到蔣欣怡家門口,敲響了房門。
很快,蔣欣怡便打開了房門,見是林川,臉上立即浮現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毫不避諱他身上的味道,抓住林川的胳膊,將他帶進客廳。
關好房門之後,蔣欣怡才急切的問道:“怎麼樣,順利嗎?”
林川微笑著點頭道:“順利!我還特地去省委辦公廳附近轉了轉,直到淩晨兩點才熄燈。”
“對了,呂處長還讓我轉告您,最近不要與外界聯係,安心等消息就好!”
蔣欣怡聽林川說完,好像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微笑著點頭道:“小林,辛苦你了,你先稍等一會,我給你做點吃的。”
林川急忙起身道:“嫂子,別忙了,我回家對付一口就行。”
蔣欣怡秀眉一蹙道:“跟嫂子還客氣什麼?等著!”
說完,蔣欣怡便快步走進了廚房。
十幾分鐘後,便端著一大碗疙瘩湯和肉鹵回到了客廳,招呼林川道:“小林,你先趁熱吃,我幫你找幾件老江的衣服換上。”
林川急忙擺手道:“嫂子,這個真不用,江市長的衣服......我穿著有點小......”
撲哧,蔣欣怡忍不住笑出聲來,掃了一眼一米八五的林川,點了下頭,足足差了十公分,老江的衣服他的確穿不了,也隻好作罷。
坐到沙發邊上,看著林川狼吞虎咽,蔣欣怡頗有感慨的道:“老江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把U盤給了你!”
看著滿身狼狽的林川,蔣欣怡忍不住紅了眼眶。
林川放下碗筷,語氣平和:“嫂子,眼下這種情形,咱們彼此都得多加謹慎呐,絕不能在黎明到前來倒下!”
蔣欣怡苦笑著點了下頭,她的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林川把電話開機之後,才騎著摩托車趕往出租屋。
剛走出沒多遠,一輛黑色頂配版皇冠3.0便一個急刹車,攔住了林川的去路。
車門一開,一個穿著製式西裝的年輕男子臉上掛著陰狠的獰笑,亮出紅皮工作證道:“林川,我是市紀委監察一室副主任王洪波!”
“你涉嫌與江振濤家屬非正常接觸、通風報信、幹擾調查,跟我們回紀委談話!”
說完,他便衝身後的兩名紀委幹部一揮手道:“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