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家裏的冷意絲毫未減。
我本以為,昨日的風波過後,日子至少能歸於平靜。
可我低估了他們偏袒妹妹、抹黑我的決心。
天剛亮,爸媽就拿著手機翻來覆去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句句都刻意朝著最壞的方向描述我。
我站在房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跟每一個親戚哭訴。
說我心胸狹隘、嫉妒親妹高考失利。
惡意藏起妹妹的準考證,毀了妹妹的前程。
說我性格極端、戾氣深重,連未來都會發瘋傷人,是家裏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們絕口不提七天七夜的逼迫。
不提他們私藏我錄取通知書的卑劣,不提妹妹自己弄丟準考證的事實。
所有的過錯、所有的不堪,全部堆在我一個人身上。
上午九點,親戚們接踵而至。
姑姑、舅舅、姨媽、外婆。
一屋子人坐滿客廳,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不滿、厭惡。
“戀戀,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外婆率先開口,語氣沉重。
“你成績好、能考上好大學是你的福氣。”
“你妹妹底子弱,好不容易一次高考,你怎麼能狠心毀她一輩子?”
“我沒有。”
我平靜開口。
“我沒有藏她的準考證。”
“你還狡辯!”
姑姑立刻拔高聲音。
“你爸媽還能冤枉你?慕慕那麼乖那麼膽小,從來不會害人。怎麼可能自己弄丟準考證?分明是你記恨家裏偏心,故意報複!”
所有人輪番開口,句句誅心。
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
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在這場全家人的審判裏,我早已被提前定罪。
慕慕安靜坐在媽媽懷裏,眼眶紅紅的垂著腦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反抗的柔弱模樣。
偶爾聽見親戚罵我太重。
她還會輕輕拉一拉對方的衣袖。
細聲細氣地求情。
“你們別凶姐姐了......也許姐姐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的,真的......”
越是這樣,親戚越是心疼她。
越是憤怒於我的冷血。
“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舅舅狠狠皺眉。
“被你害成這樣還替你說話。你但凡有點良心,都該愧疚、都該讓步!”
我站在人群中央,渾身冰冷。
我忽然發現,最傷人的從不是直白的辱罵。
而是妹妹這種高高在上、假意善良的原諒。
她什麼都沒做,卻贏走了所有人的心疼。
我什麼都沒做錯,卻背負了所有的罪名。
十八年的懂事、忍讓、乖巧、付出,在這一刻被全盤否定。
我從小到大,好吃的先留給她,新衣服先讓她穿,零花錢分給她用。
受了委屈自己憋著,吵架我先認錯。
我小心翼翼維係姐妹情、維係親情,以為真心能換真心。
可原來在這個家裏,懂事是原罪,優秀是過錯。
不爭不搶隻會被當成理所當然。
可以隨意被犧牲、隨意被抹黑。
媽媽看著我,滿臉疲憊與失望:“戀戀,大家說的都是實話。你心裏要是沒鬼,為什麼所有人都不信你?”
“未來的電話不會騙人,你骨子裏就是偏激、記仇、冷血。”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抱團取暖。
看著所有人聯合起來孤立我、審判我、定義我的惡毒。
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