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就說嘛，這丫頭就是欠調教，嚇唬兩句就老實了。”

梁惠芳得意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將手裏的瓜子殼拍落在地。

“行，算你識相。”周敏收起手機，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明天上午十點，星巴克見。別給我耍花樣啊。”

兩人大搖大擺地摔門離去。

孫大媽見沒熱鬧可看，拿著醬油也訕訕地走了。

客廳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周曼秋蹲在地上，默默地清理著滿地的瓜子殼。

“初初，你明天......真要給她弄那個什麼貸款啊？”她聲音很輕，透著濃濃的討好。

“媽，那是一百萬。”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我還不上，會被列入失信名單，連高鐵都坐不了，以後甚至會坐牢。你覺得沒關係嗎？”

我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躲閃，“可是......可是你舅媽說了，隻是走個過場。敏敏生意做得那麼大，怎麼會還不上呢？”

“再說了，當年那兩千塊錢......”

“夠了！”我厲聲打斷她。

又來了。

隻要一提到這家人，我媽的脊梁骨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

我轉身走進臥室，將門反鎖，不去聽她在外麵的歎息。

當年那兩千塊錢，就像一根紮在我喉嚨裏的刺。

七年前我考上大學，學費還差兩千。

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外婆把我叫到床前，從她穿了三年的破棉襖夾層裏，拆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布包。

裏麵是外婆攢了一輩子的散碎鈔票，還有一條款式極老的金項鏈。

“初初，拿著，去讀書。”外婆拉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像樹皮一樣粗糙。

可是第二天，這筆錢和項鏈就不翼而飛了。

緊接著，梁惠芳就拿著兩千塊錢來了我家。

她以一種救世主的姿態，把錢甩在桌上。

“桂蘭啊，看在咱們一家人的份上，這錢我借給你們。不過得讓初初打個欠條，連本帶利，以後還我三千。”

我當時質問她外婆的紅布包去哪了。

梁惠芳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罵我得了失心瘋，還要我媽給我跪下道歉。

我媽真的跪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裏，隻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並沒有去星巴克。

我帶著昨晚連夜整理好的錄音材料和U盤，去了市司法鑒定中心。

周敏在工商局留下的那份《股東會決議》和《法人變更登記表》上的簽名，模仿得很拙劣。

我申請了司法筆跡鑒定。

臨近中午，我的手機快被周敏打爆了。

我開了靜音，將車開到家附近的派出所轉了一圈，確認了報案流程後才往家走。

剛走到單元樓下，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幾個穿著花襯衫、流裏流氣的男人正圍在我家樓下抽煙。

樓道裏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加快腳步跑上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家的大門敞開著。

門板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四個大字：“欠債還錢！”

防盜門上還貼滿了類似外賣催單的貼紙，上麵印著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我告訴你們，今天程念初要是不拿錢出來，這房子你們就別想住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一腳踢在鞋櫃上。

我媽周曼秋癱倒在地上，捂著額頭，指縫裏滲出刺眼的血絲。

“你們幹什麼！”我猛地衝過去，一把將我媽護在身後。

帶疤男人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

“你就是程念初？周記商貿公司的法人？”

“你們公司欠了我們雷哥八十萬，連本帶利現在是一百二十萬。今天要麼還錢，要麼這房子歸我們！”

我死死盯著他。

很顯然，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催收。

普通的民間借貸就算要催，也不可能第一天就直接上門砸門噴漆。

這是周敏找來逼我的戲碼。

果不其然，樓梯口傳來一陣高跟鞋的“篤篤”聲。

周敏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假裝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哎呀，幾位大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她擠進人群，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念初，你怎麼搞的！我讓你今天上午去辦貸款還錢，你死哪去了！”

“現在好了，連累姑姑被打，你滿意了？”

她轉過頭，對著催收的人連連鞠躬。

“大哥，你們放心，她就是法人，這套房子是她名下的。她要是拿不出錢，你們就把房子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