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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網簽那天下了雨。

我請了半天假,去不動產中心簽字。

買家兩口子都來了,忙前忙後遞材料。

他們看起來很開心。

簽完字從大廳出來,我站在台階上發了會兒呆。

中介拍了拍我的肩:"程女士,後續過戶大概還要五到七個工作日,到時候我通知您來辦。"

我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一下,家庭群的消息。

我姐發了條語音,我點開聽了聽。

"晚吟,這周六你有空不?我跟聲遠想去看看你那個小區,媽說了想一起去。"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我媽的文字消息:"都去都去,一家人熱鬧熱鬧,你姐夫還沒見過呢。"

再一下,賀聲遠的語音,聲音穩穩的:"晚吟,麻煩你啦,我帶點水果過去。"

群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我爸也冒了泡,發了個太陽的表情。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在雨裏站了很久。

他們已經不是在商量了。

他們在通知我。

語氣是商量,動作是落定。

就像小時候我媽說"你的玩具借你姐玩兩天"一樣。

從來不是問句,從來是陳述句。

周三晚上沈嶼白來找我。

他站在我出租屋門口,外套被雨淋濕了一半。

"程晚吟,我今天路過你那個小區,看到有人在你家窗戶外麵拍照。"

我手停在門把上。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的,拿著手機對著客廳拍了好幾張。我以為是中介。"

他抬頭看我,雨水順著額頭淌下來。

"程晚吟,你是不是在賣房?"

客廳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了比憤怒更複雜的東西。

是慌。

"你進來說。"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沒動。

"你回答我。"

"是。"

沈嶼白的眼神一點一點變沉。

不是要發作,是在硬撐著不發作。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

"網簽了嗎?"

"簽了。"

他攥著口袋裏鑰匙的手指發白,下頜線繃得很緊。

過了好久,他說:"你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

"不是不商量。是商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什麼結果?你媽要給你姐?"

我沒說話。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所以你寧願把房子賣給陌生人,也不願意給你姐住。然後呢?我們住哪?你想過沒有?"

"我重新買。"

"拿什麼買?三百萬到手你還完之前借的錢還剩多少?再攢五年首付嗎?我等你五年,再等五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不是無理取鬧。

他每一句話都有道理,每一句都戳在我最軟的地方。

我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

"你走吧,"他深吸了口氣,偏過頭不看我,"我需要想想。"

他沒摔門。

轉身走進雨裏,背影很直,走得很快。

這是我認識沈嶼白四年來,他第一次沒跟我道晚安。

周四,中介通知過戶時間定在下周一。

周五,我媽在群裏確認周六的安排。

"我叫了你大姑和二叔一起去,他們也想看看房子。"

一句話多了四個人。

從一家人變成了全家族。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隻是想去看看。

她是要定這件事。

當著所有親戚的麵。

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點頭。

因為她知道我會顧麵子。

從小到大,我在親戚麵前從來沒讓她難堪過。

她賭的就是這個。

周六早上八點,我在出租屋裏坐了一個小時。

手機響了十幾次,全是家庭群的消息。

我姐拍了張車裏的自拍,賀聲遠坐副駕駛,後座坐著我大姑。

我媽發語音:"晚吟到了沒?我們快到了。"

我二叔發了條文字:"大侄女的房子不錯,位置好,升值空間大。"

我沒回任何一條消息。

九點十分,我到了小區門口。

他們也到了。

兩輛車,七個人。

爸媽,我姐和賀聲遠,大姑,二叔,二嬸。

我媽穿了件新衣裳,頭發還特意燙了。

賀聲遠走在我姐旁邊,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大姑一見我就笑:"晚吟買了這麼好的房子,能耐了。"

二叔拍了拍我的肩:"你媽跟我說了,你這孩子從小懂事,讓著你姐。"

一句"讓著你姐"。

他們全知道了。

而且全站在同一邊。

我走在最前麵,刷了門禁,坐電梯上十七樓。

走廊裏很安靜。

到了1702門口,我沒有掏鑰匙。

我媽催了一句:"愣著幹嘛?開門啊。"

我站在門前沒動。

賀聲遠湊到門邊,讚歎了一聲:"這個戶型真好,走廊都寬敞。"

大姑探著頭往裏張望。

我按了門鈴。

我媽皺眉:"你按門鈴幹什麼?用鑰匙啊。"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陌生男人,穿著居家短褲,手裏端著一碗泡麵。

他看了看門口烏壓壓的七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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