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吟,周末回來吃飯,你姐夫想認認門。"
周三晚上,我姐的電話打過來,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說姐,上次的事我考慮過了,房子我不能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跟爸媽說了?"
"還沒。"
"那你先別說,"她笑了一下,"媽的意思是讓你們倆見個麵,你姐夫人挺好的,你聊聊就知道了。"
她沒有接我說的話。
或者說,她聽到了,但自動過濾掉了。
就像小時候我說不想把新書包讓給她,她也是這個反應——不反駁,不爭論,隻是把話題岔開,然後該怎樣還怎樣。
因為她知道,最後拍板的人不是我。
周六我還是回去了。
不回去不行。
我媽從周四開始每天一個電話,不提房子的事,隻說姐夫買了新鮮的排骨,問我愛吃糖醋還是紅燒。
我說紅燒。
到家的時候,賀聲遠已經在廚房幫忙了。
袖子挽得整整齊齊,切菜的姿勢很熟練。
我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聲遠刀工真好,比你爸年輕時候強。"
賀聲遠抬頭看到我,爽朗地笑了:"晚吟回來啦,排骨快好了。"
他叫我晚吟。
上周才第一次見麵,這周已經叫得這麼自然了。
我姐從客廳探出頭:"來了?先坐會兒,你姐夫做的糖醋魚,特意學的。"
我說好。
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草莓。
賀聲遠端著盤子出來的時候,特意給我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肉。
"晚吟嘗嘗,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行不行。"
"挺好的,謝謝姐夫。"
他做飯確實好吃。
人也確實客氣,說話不卑不亢,進出廚房從不空手。
我姐看他的眼神裏有光,是真的喜歡。
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吃完飯,賀聲遠主動去洗碗。
我媽把我拉到陽台,壓低聲音:"上次的事你想好了沒?"
"媽,我說過了。"
"你說什麼了?你什麼都沒說,"她拍了下欄杆,"你姐三十二了,這是她頭一回正經談對象,你當妹妹的就不能幫一把?"
"我幫了。嫁妝我可以出一半。"
"人家要的是房子!嫁妝算什麼?聲遠家裏條件不差,看的是誠意。沒有房子這婚結不成,你讓你姐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看著樓下小區的路燈,說:"那是我自己的房子。"
"你掙的錢不是在這個家裏長大才掙到的?你讀大學誰供的?你爸下崗那年你姐出去打工,把活錢全寄回來給你交學費,這些你都忘了?"
我沒忘。
大二那年爸爸下崗,家裏斷了收入。
姐姐去了南方的電子廠,一個月三千塊,拿出兩千五寄回來。
我靠著那筆錢和助學貸款讀完了大學。
這筆賬我一直記著。
畢業後第一年,我把助學貸款還清了。
第二年開始每月轉一千給爸媽。
第三年漲到一千五。
姐姐回老家以後沒找到穩定工作,打打零工,我過年回家每次給她包個紅包。
五年下來,轉給家裏的錢加起來超過十萬。
這些,我媽從來沒算過。
她隻記得姐姐十八歲去打工那一年。
那一年被她刻成了一塊碑,立在所有對話的開頭。
"媽,我也不是不幫姐。但這套房子是我的底線。"
"什麼底線不底線的,"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哭腔,"媽求你了。你姐這輩子不容易,就這一件事。"
陽台門開了。
賀聲遠端著兩杯茶走出來,看了看我媽的表情,又看了看我,低聲說:"阿姨,您別著急,慢慢商量。"
然後轉頭對我:"晚吟,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了。其實我跟你姐說過,實在不行我們先租房也行。但我媽那邊......她就這一個條件。"
他說得很誠懇,語氣裏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思。
反而讓我更難開口。
因為他越通情達理,我拒絕起來就越像個不近人情的人。
我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陽台門口,靠著門框,沒說話。
四個人站在十幾平米的陽台上,空氣悶得像要下雨。
我媽擦了擦眼角:"你回去再想想,媽不逼你。"
不逼我。
但她每一個字都在逼我。
回去的路上,沈嶼白打來電話。
"程晚吟,你到底怎麼了?這一周都不怎麼說話。"
"沒事,工作忙。"
"你媽那邊......到底什麼時候能見?我同事都在問我女朋友是不是不想結婚。"
我捏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
"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把一些事情處理完。"
電話掛了之後,中介發來消息——有買家想約明天看房。
我回: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