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說疏螢偷了你的耳環?"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時,我正在房間整理麵試要帶的材料。
是宋梔夢的聲音先響起來的,帶著哭腔:
"就是大哥送我的那對珍珠耳環,我放在梳妝台上的,找不到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洗完澡要戴,就沒了。”
“我房間今天就姐姐進來過,幫我送衣服的時候。"
我放下手裏的文件夾,走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摟著宋梔夢,宋梔夢眼眶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個空的首飾盒。
二哥靠在餐桌邊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宋梔夢。
"我沒拿。"我說。
"那耳環怎麼不見了?"
媽媽的語氣不是質問,但也不是相信。
是一種已經有了傾向的詢問。
"我進去送衣服就出來了,沒碰她梳妝台。"
宋梔夢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
"姐姐,我沒有說你偷,但是今天隻有你進過我房間。"
這句話比直接指控更難反駁。
她沒說我偷,但把所有的嫌疑框在了我身上。
"讓我去你房間看看。"
媽媽站起來。
"看我房間?"
我愣了一下。
"看看是不是你不小心帶出來的,掉在你那邊了也不一定。"
媽媽的措辭很溫和。
不是偷,是不小心帶出來的。
但意思一樣。
她進了我房間,翻了書桌、抽屜、床頭櫃。
翻到我枕頭底下那個小本子時停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我記的賬本。
每一筆零花錢的去向,精確到角。
給宋梔夢買生日手鏈花了多少,給大哥買父親節禮物花了多少,自己的飯錢省了多少。
媽媽看了兩秒,放了回去,沒說什麼。
繼續翻。
最後在我衣櫃最底層的一個舊書包裏,她拿出了一對珍珠耳環。
空氣凝固了。
"疏螢。"
"那不是我放的。"
"在你包裏。"
"那個書包我半年沒用過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裏麵。"
宋梔夢站在門口,已經不哭了,表情是一種複雜的委屈。
"姐姐,你如果喜歡我可以送你的,你不用這樣。"
這句話說得真誠而體貼,像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小孩。
但我沒犯錯。
二哥在後麵輕聲說了句:
"會不會是弄混了......"
"鶴眠,耳環在她包裏,這還能弄混?"
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
二哥不說話了。
"媽,我真的沒拿。"
"好了好了,拿了就拿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以後想要什麼跟媽說。"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像在安撫一個已經定了性的麻煩。
不是相信我,是想息事寧人。
"把耳環還給妹妹。"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麵沒有懷疑,也沒有信任。
隻有疲倦。
一種"你別再給我添麻煩了"的疲倦。
我拿起耳環,走到宋梔夢麵前,放在她手心裏。
"給你。"
"謝謝姐姐。"
她笑了一下,收好耳環回了房間。
晚上我把門鎖上,坐在床邊,把那個本子從枕頭下麵拿出來。
裏麵夾著一張麵試準考證和一張車票。
十二月十九號,晚上九點的火車,終點站嘉陵。
麵試結束後我不打算回來了。
行李早就分批帶到了學校儲物櫃,證件在書包夾層裏,銀行卡上有我打工攢了一年的四千七百塊錢。
我翻到本子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是上個月深夜寫的。
"如果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相信我,那就不需要告別了。"
門外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宋梔夢在跟媽媽討論元旦晚會的裙子顏色。
二哥敲了兩下我的門。
"疏螢?"
我沒開。
"你......還好吧?"
三秒沉默。
"嗯。"
他的腳步聲停了一會兒,然後走遠了。
我拉開書包拉鏈,檢查了一遍所有東西。
身份證,銀行卡,準考證,換洗衣服,那本被翻舊了的小賬本。
還有一條銀色手鏈,墜著小星星的那條。
生日那天我送給宋梔夢的。
她放在我床頭櫃上,再也沒有來拿過。
我把它放回了首飾盒裏,擱在她房門口的鞋櫃上。
然後回到房間,拉上窗簾。
淩晨兩點,所有人都睡了。
我把枕頭下麵的本子撕掉最後一頁,疊成很小的方塊塞進口袋。
家門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壓在爸爸每天早上拿鑰匙時絕對不會翻到的角落。
客廳很暗,隻有路由器的綠燈一閃一閃的。
我輕輕打開門,輕輕帶上。
鎖舌落下去的聲音很輕。
比這個家任何一個人叫我名字的聲音都輕。
直到我上了飛機,手機屏幕都沒有再亮起。
窗外的景色逐漸攀升到雲層之上,周圍是霧蒙蒙的白。
我閉上了眼。
等到天光破曉,我就再也不會被陰影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