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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疏螢,你怎麼又穿這件?袖口都脫線了。"

大哥宋煦光周末回來,在玄關換鞋時掃了我一眼。

我低頭看了看,毛衣袖口確實抽了一根線出來,拉了很長。

"還能穿。"

"你就不能跟媽說買件新的?"

這話說得輕巧。

上個月媽媽帶宋梔夢去買冬裝,我跟著去了,在店裏看中一件駝色的大衣,標價四百多。

我拿起來比了比,媽媽從隔壁貨架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那個顏色顯老,不適合你。"

然後轉頭幫宋梔夢挑了一件六百塊的白色羊絨外套,收銀台結賬的時候眼都沒眨。

我把駝色大衣放回了貨架。

那天回來的路上宋梔夢穿著新外套在後座笑。

媽媽從後視鏡裏看她,說真好看,像電視裏的小明星。

我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勒著大哥那件舊棉襖,拉鏈頭在口袋裏。

斷了的,我一直沒扔。

大哥沒再追問,拎著給宋梔夢買的生日補禮進了客廳。

是一雙限量款運動鞋,白色的,鞋盒上係著蝴蝶結。

"梔夢,過來試試,你上次說想要的那款。"

宋梔夢從房間跑出來,赤著腳踩進鞋子裏,在客廳轉了一圈。

"大哥你也太好了吧!"

"喜歡就行,正好你生日我沒回來,補上的。"

宋煦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二哥宋鶴眠端著杯子從廚房出來,往鞋子上瞟了一眼:

"多少錢?"

"一千三。"

"行吧,我那首詩白寫了。"

二哥靠在門框上,語氣是開玩笑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

一千三的鞋子,六百的外套,雙層奶油蛋糕,皇冠帽子。

而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得到的,是媽媽一句"中午你自己煮麵吧,我帶梔夢去做頭發"。

麵是我自己煮的,清水掛麵,連個荷包蛋都沒臥。

雞蛋昨天被媽媽給宋梔夢做了蛋撻,用完了。

"姐姐你要不要也試試?"

宋梔夢忽然轉過頭看我,腳上的新鞋很白很亮。

"我腳比你大,穿不了。"

"哦。"

她沒再說什麼,繼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鞋。

下午大姑打來電話,媽媽開的免提,在客廳擇菜邊聊。

"嫂子,梔夢最近怎麼樣?學校適應了沒?"

"適應了適應了,老師都誇她乖,人緣也好。"

"那就好。這孩子命苦,你們多疼著點。"

"可不是嘛,我跟老宋說了,在咱家就是親閨女,什麼都不差她的。"

大姑忽然想起來:

"哎對了,疏螢呢?高三了吧?成績怎麼樣?"

媽媽手裏的菜停了半秒。

"她......還行,老樣子。"

老樣子。

我上周模考全校第七,數學單科年級第一。

成績單我拍了照發到家庭群裏,沉了底。

上麵蓋著二哥分享的一篇攝影比賽獲獎推文和大哥發的健身打卡。

沒人點開過。

"大姑,我考了全校第七。"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開口了,聲音不大,從廚房門口飄出去。

電話那邊大姑愣了一下:

"喲,那挺好的呀!"

媽媽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像是在說"這種事有什麼好特意講的"。

"行了行了,別打擾大姑說話。"

大姑很快又把話題轉回了宋梔夢身上,說過年要給梔夢包個大紅包。

我轉身回了房間。

桌上攤著一張自主招生的宣傳冊,是班主任上周單獨給我的。

我翻到那一頁,有一所學校在一千六百公裏以外,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全國排名前三。

我用紅筆在下麵畫了一道線。

晚飯時二哥忽然說:

"疏螢,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沒停。

媽媽在給宋梔夢舀湯,大哥在刷手機,爸爸在看新聞。

二哥的問題掛在空氣裏,沒有人接。

"沒有。"

我愣了一下。

"嗯。"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就像往水裏扔了顆石頭,看到漣漪了,但沒人願意彎腰去看水底有什麼。

吃完飯我照例去洗碗。

洗到一半,聽見客廳裏宋梔夢在跟爸爸撒嬌,說學校元旦晚會選她當主持人,想買一條新裙子。

"行,周末爸帶你去。"

"媽也去!媽你幫我挑。"

"好好好。"

我關上水龍頭,擦幹手。

廚房的窗戶外麵天已經全黑了,玻璃上映出我的臉,和身後亮著暖光的客廳。

兩個世界。

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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