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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芷妍,你和嶼白在一起多久了?"

問這話的是柳辭,規培第一年,好奇心比手術刀還鋒利。

午休的時候他端著飯盒坐到我對麵,像發現了什麼新鮮事一樣。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今天在科室係統裏查排班表,看到你緊急聯係人填的是鬱嶼白。"他嚼著飯,語氣很輕鬆,"不是家屬也不是朋友,就剩一種關係了嘛。"

我沒說話。

他又往嘴裏扒了兩口飯,像在思考怎麼措辭。

"但是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你倆在一起。連供應室的陳姐都說鬱醫生單身。"

"他沒跟別人說過。"

"那你也沒說過?"

我低頭喝了口湯。

柳辭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同情。

"薑護士,我多嘴問一句,你不介意吧?"

"你說。"

"昨天表彰會,院長說讓鬱醫生跟你姐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坐在底下對不對?"

我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你是什麼感受?"

什麼感受。

六十七個人的會議室,掌聲和哄笑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盯著台上那個我交往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我以為他要說那句話。

他說了"謝謝領導栽培"。

"沒什麼感受。"

柳辭看了我兩秒,似乎想再說什麼,但被走進休息室的人打斷了。

"芷妍,下午那台膽囊切除你來配合,三點半到。"

是薑雨萱。

她走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身後跟著的鬱嶼白。

"給你的,美式,少冰。"

"謝了。"鬱嶼白接過去喝了一口。

薑雨萱看到我,又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顆奶糖。

"芷妍你不喝咖啡對吧?給你顆糖。"

一杯咖啡,一顆糖。

這個差距她拿捏得剛剛好,既顯得沒有落下我,又讓所有人看到她和鬱嶼白的那一杯是專屬的。

我接過糖,說了聲謝謝。

柳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再說話。

下午三點,我提前半小時到手術室做準備。

核對藥品、檢查監護儀、調試呼吸機參數,所有流程走了一遍。

三點二十,薑雨萱和鬱嶼白一前一後進來了。

她穿著手術服的樣子很利落,頭發全部收進帽子裏,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

鬱嶼白走到主刀位,我注意到他今天係手術帽的方式變了,不是往常自己隨便一繞,而是係得很整齊。

下一秒我看到薑雨萱回頭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是她幫他係的。

手術開始前,鬱嶼白照例來我這邊看一眼麻醉數據。

他彎下腰的時候離我很近,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咖啡的苦。

"誘導順利嗎?"

"順利,肌鬆已經起效。"

"好。"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很輕,然後轉身走回主刀台。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拍我的肩膀的。

那時候他剛從外院調過來,第一次跟我配合手術。

術後他專門找到我說:"你的麻醉維持做得很穩,是我合作過最讓人放心的護士。"

那天晚上他約我吃了頓飯,問我要了微信。

第一條消息他發的是:"薑芷妍,認識你很高興。"

那個時候他會說我的全名。

現在他叫我"芷妍"的次數越來越少,在科室裏是"小薑",在手術室裏是"麻醉"。

有一次他在走廊上接電話,對方問他"你女朋友做什麼的",他說"醫療相關"。

四個字,概括了我的全部。

手術進行到一半,薑雨萱忽然抬起頭。

"嶼白,雙極電凝換精細頭。"

"我正想說。"

鬱嶼白笑了一聲,器械護士遞過來的同時他已經伸出了手。

"你看,又想到一塊去了。"薑雨萱隔著口罩的聲音帶著笑意。

"默契嘛。"

手術台上那兩個人的對話,像一種不對外開放的語言。

我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維持著生命體征的每一個參數。

患者的心率、血壓、血氧,全在我的屏幕上。

沒有人看我的屏幕。

因為我做得太好了,好到沒有人注意到我做了什麼。

這大概就是麻醉護士的悲哀——你的存在感和你的專業能力成反比。

做得越好,越像不存在。

手術結束,送患者去恢複室的路上,薑雨萱走在前麵跟家屬交代術後事項。

鬱嶼白走在她旁邊,偶爾補充兩句。

我推著監護儀走在最後麵。

家屬鞠了三個躬,全部對著他們倆。

沒有人看我一眼。

回到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手機上多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院辦發來的,確認了我的護照信息接收完畢,讓我下周去做出國體檢。

另一條是鬱嶼白的。

"今天手術辛苦了,晚上我值班,明天補請你吃飯。"

我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關掉對話框,點開院辦的郵件,開始填出國體檢的預約表。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薑雨萱換好了衣服走進來。

"芷妍你還沒換好?"

"馬上。"

她走到鏡子前補口紅,從鏡子裏看到我手機屏幕上的表格,隨口問了一句。

"在填什麼?"

我鎖了屏。

"排班表。"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

口紅補完,她抿了抿嘴唇,對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

"芷妍,我今天口紅顏色好看嗎?"

"好看。"

"那你說嶼白會不會注意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開玩笑,但眼睛沒有在笑。

我看著她從鏡子裏望向我的那個眼神。

裏麵有一種東西,不是姐姐看妹妹,是一個女人在確認另一個女人的反應。

"不知道。"我說,"你問他。"

她愣了一秒,然後笑著拍了我一下。

"逗你玩的啦,走走走,吃飯去。"

門關上,走廊裏她哼著歌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把手機重新打開,繼續填那張體檢預約表。

出發日期那一欄,我填的是下個月十五號。

比結婚預約單上的日期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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