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鬱嶼白和我姐姐薑雨萱聯合主刀了一台肝移植手術,我作為麻醉護士全程輔助。
門開的時候,患者家屬撲過來跪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他倆:
"謝謝你們夫妻倆,救了我爸的命。"
我剛要開口,鬱嶼白擺擺手說"應該的",扶起了家屬。
薑雨萱順手把他肩上的線頭摘掉,三年裏,這種場景我早已看慣。
第二天科室表彰會,院長拍著鬱嶼白的肩膀,笑著說:
"小鬱和薑醫生可真是黃金搭檔,聽說連手術習慣都差不多,你們倆在一起得了!"
全科室的人都在起哄。
鬱嶼白站在台上,嘴唇動了動。
我在最後一排盯著他,等他說那句"我有女朋友"。
他端起獎杯,說了句謝謝領導栽培。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那個站在台上的他,我好像從未認識過。
原來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不必被介紹的背景板。
散會後的值班室,我把胸牌摘下來,連同那張結婚預約單一起鎖進抽屜。
然後拿起手機,給院辦回了那條擱置了兩周的郵件:
【國外交換的那個名額,我接了。】
......
"芷妍,你去把七床的術後監測表補一下,鬱醫生和薑醫生那台手術的麻醉記錄還差你簽字。"
護士長把一摞表格拍在護士站台麵上,頭也沒抬。
我從抽屜重新帶上工牌,塑料卡的邊角硌得掌心發紅。
"好。"
拿起表格往外走,經過外科休息區的時候,門半開著。
裏麵傳來說笑聲,很熱鬧。
"嶼白,你那個獎杯放哪兒了?我幫你拍張照發科室群。"
薑雨萱的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和她在手術室裏幹脆利落的語氣完全是兩個人。
"別了,怪招搖的。"
鬱嶼白笑了一聲,那種我很熟悉的、帶點無奈又不拒絕的笑。
"怕什麼,院長都說了讓你們在一起,群裏熱鬧一下怎麼了。"
說話的是規培生柳辭,今年剛來的,二十三歲,消息最靈通,嘴也最快。
"柳辭你別亂講。"鬱嶼白的語氣不重,像在製止一個小孩子鬧。
"我哪有亂講,院長親口說的。再說了,你跟薑醫生確實般配啊,學曆匹配,專業對口,連縫合手法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柳辭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但隔著半開的門我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科室裏誰不知道啊,你倆要真沒點什麼,薑醫生至於每次術後都幫你整理手術帽?"
"你再說信不信我扣你這個月績效。"
鬱嶼白終於加了點力度,但緊接著薑雨萱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嶼白你別嚇他。柳辭就是嘴碎,沒別的意思。"
她說"嶼白"兩個字的時候,咬字很輕,像含著一顆軟糖。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表格被捏出了褶皺。
三年了。
三年裏我聽過無數次這種對話,在手術室的間隙,在交班的走廊,在食堂的餐桌上。
所有人都覺得鬱嶼白和薑雨萱是一對。
沒有人知道我才是他女朋友。
也沒有人問過。
因為我隻是一個麻醉護士,負責推藥、監測、寫表格,在手術成功之後第一個被忘掉的那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鬱嶼白發來的微信。
"剛才開會沒來得及跟你說話,晚上一起吃飯?"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重新打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又覺得不對。
哪裏不對呢。
滿屋子的人起哄說讓他和我姐姐在一起的時候,他說的是"謝謝領導栽培"。
他沒說"我有女朋友"。
他甚至沒往我的方向看一眼。
而現在他發消息來約晚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也許在他看來,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走進七床病房,我把表格攤開在桌上。
麻醉記錄的最後一欄寫著麻醉護士簽名,空著。
往上翻,主刀醫生欄——鬱嶼白,助手——薑雨萱。
兩個名字並排印在那裏,工工整整。
我把我的名字簽在最下麵那個小格子裏,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很輕。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薑雨萱。
"妹妹,你有沒有看到我放在更衣室的口紅?蘭蔻那個色號,我中午補妝要用。"
"在你櫃子第二層。"
"謝啦,對了,今晚你有安排嗎?嶼白說想吃日料,我正好也饞了,一起去?"
我盯著屏幕上"一起去"三個字。
這是我和男朋友的晚飯,我姐姐說"一起去",語氣像在通知我她要加入,而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好。"
發完這個字,我放下手機,繼續埋頭補表格。
窗外有人在喊名字。
"薑醫生!薑醫生!三床家屬找你簽知情同意書!"
走廊裏響起高跟鞋急促的腳步聲,是薑雨萱。
沒人喊我的名字。
在這間醫院裏,"薑醫生"隻有一個,是我姐姐。
而我是"那個薑醫生的妹妹",或者"小薑護士",或者幹脆就是"七床的麻醉"。
去年科室年會,護士長讓大家做自我介紹。
輪到我的時候,新來的實習生在底下小聲問旁邊的人:
"她就是薑醫生的妹妹?看著不太像啊。"
"哪有什麼像不像的,一個博士一個本科,能像到哪去。"
那天我在台上站了大概五秒鐘,說了名字、工號、科室,然後走下去。
沒有人鼓掌。
不是故意不鼓掌,是他們已經在討論薑雨萱去年發的那篇SCI了。
我把最後一份表格簽完,鎖進櫃子。
"薑芷妍,十一床家屬在等你送術後注意事項。"
護士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來了。"
我站起來,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屏幕上還亮著鬱嶼白的頭像,對話框裏那句"晚上一起吃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沒有再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