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穿著熨了三遍的百褶裙，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等了整整一天。

明明說好今天去拍十八年來第一張全家福。

可我爸媽卻在清晨，偷偷帶著弟弟出了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最好的閨蜜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我爸媽一左一右親吻著弟弟的臉頰，笑得一臉幸福。

而我的閨蜜站在鏡頭外比了個耶，配文.

【陪幹爸幹媽拍照片，真是完美的一家三口呀！】

我點開聊天框，看到半小時前她敷衍我的回複。

「樂維，你別生氣啦。你弟弟說你長得太高會擋著他，幹媽也是沒辦法。」

「你平時那麼堅強，少拍一張照片又不會怎樣，大度一點嘛。」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為了拍照精心打扮過的自己，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無論我怎麼努力，也擠不進那個名為家人的相框裏。

而我閨蜜，和我交好的目的從來都是我的家人。

我爸開了一間規模中等的公司。

一直承諾將來會把公司交給我弟打理，閨蜜便早早的將目標鎖定我弟。

拿我當接近他的跳板。

我站起身，拉開背後的拉鏈，將那件百褶裙脫了下來。

裙子被我疊好，壓進了衣櫃最底層。

換上平時穿的舊短袖後，我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麵。

麵條吃到一半，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曉月挽著我媽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走進來。

樂成走在後麵，手裏捧著相冊，我爸跟在最後，提著幾袋餐廳打包盒。

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真像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看見我坐在餐桌前，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曉月最先反應過來，她鬆開我媽的手，快步走到我麵前。

將一個紙盒推到我手邊。

「樂維，你還在生氣呀？」

她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語氣無辜。

「這是幹媽特意在城南那家西餐廳給你打包的慕斯蛋糕，排了好久的隊呢。」

「今天真的是突發狀況。」

「樂成突然說想拍照，攝影棚又隻有那個時間段有空，幹媽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

「你那麼懂事，肯定不會因為一張照片和你弟弟計較的，對吧？」

我沒有看那個蛋糕，隻是抬眼盯著她。

她化了全妝，頭發也精心做了造型，連裙子都是上周剛買的新款。

這叫突發狀況？

我把筷子放在碗上。

「你發朋友圈的時候，不是說他們是完美的一家三口嗎？」

「既然他們是一家三口，我又算什麼？」

林曉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媽見狀，立刻皺起眉頭走了過來，語氣裏帶著常有的不耐煩。

「樂維，你怎麼跟曉月說話的？」

「人家好心好意陪我們忙了一天，還惦記著給你帶蛋糕，你在這陰陽怪氣給誰看？」

樂成把相冊往茶幾上一扔，嗤笑了一聲。

「就是，不就沒帶你去嗎，至於擺這麼大臭臉？」

「你也不看看你那身高，站在我旁邊跟個電線杆似的，拍出來多難看。」

「曉月姐比你嬌小多了，人家幫忙搭個景怎麼了？」

我看著樂成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他比我小兩歲，因為挑食，身高一直停在原地，確實比我矮半個頭。

「因為你長不高，所以我連出現在全家福裏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我下意識反駁，我爸猛地拉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行了，多大點事。以後有機會再拍就是了。」

「曉月今天幫了不少忙，你趕緊給人家道個歉。」

「一家人，別讓人看笑話。」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統一戰線的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總是會急於證明自己沒有錯。

會委屈地辯解，甚至會躲在房間裏掉眼淚，企圖換來他們一點點的愧疚。

可現在，我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蛋糕盒，走到垃圾桶旁，鬆開手。

蛋糕連同包裝盒一起砸進垃圾桶裏。

我沒有理會我媽暴跳如雷的罵聲，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