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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似錦,你坐這兒等一下,媽去給念念送個東西。"

周六早上,我媽把我帶到市中心的商場門口說了這句話。

今天本來是陪我買冬裝的。

上周她主動提的,說好了十點出門,母女倆逛一天。

我特意把柳沛芝布置的論文推到周日。

結果我們剛到商場,念念發來消息說她專業課的伴奏譜在家忘拿了,下午要用。

"媽,她讓同學幫忙拿不行嗎?"

"那譜子夾在鋼琴蓋裏麵,別人找不到。"

"那讓我爸送。"

"你爸值班。"

她已經在翻包找車鑰匙了。

"你先自己逛逛,媽最多四十分鐘就回來。"

"商場開車到她學校單程就要四十分鐘。"

"那就一個小時。"

"加上找譜子的時間呢?"

"似錦,你怎麼跟算賬似的?念念下午有課,耽誤不得。你買衣服又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我沒再說話。

她快步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又回頭。

"你中午自己先吃,別餓著。"

十點三十二分她走的。

我在商場一樓的長椅上坐著,看來來往往的人。

有媽媽牽著女兒試鞋的。

有母女倆對著鏡子比同一條圍巾笑的。

十一點四十七分,我媽發來消息。

"念念非要讓我聽她排練一首新曲子,再等等。"

十二點二十分。

"她老師說唱得不錯,媽跟老師聊幾句。"

一點十五分。

"似錦,你吃了沒?"

一點四十分。

"媽在路上了。"

兩點零八分她回來了,手裏多了一杯奶茶。

"給你買的,路上那家新開的。"

奶茶是溫的,說明至少買了二十分鐘。

不是路上買的,是從念念學校附近那條街買的。

"逛了沒?看上什麼了?"

"沒逛。"

"怎麼不逛?等我幹嘛?"

"你說一起逛的。"

"那現在一起啊,走。"

她挽住我的胳膊往商場裏走。

二樓女裝區,她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

"這件不錯,你試試。"

一件米色的毛呢外套。

我看了一眼價簽,六百多。

給念念買的那條複試慶祝裙子,我後來在網上查過同款,一千二。

"似錦?不喜歡?"

"喜歡。"

"那試試。"

我去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我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別緊張,複試過了初試肯定沒問題......對,阿姨給你問過了,那個學校的宿舍條件還不錯......被子我給你準備好了,到時候寄過去......"

她看見我出來,對著電話說了句"先掛了"。

"好看,合身。買了。"

她沒仔細看。

連扣子扣沒扣齊都沒注意。

付錢的時候她又接了一個電話,是念念藝考培訓班的老師。

"殷女士,宋念念下個月有個全省彙報演出的名額,需要準備一套演出服......"

我站在收銀台旁邊,看著店員把衣服裝進袋子。

我媽一手舉著電話,一手遞銀行卡,衝我做了個口型:拿著。

整個過程沒超過三分鐘。

出了店,她還在跟培訓班老師聊念念的演出曲目。

我拎著袋子走在她後麵。

又走了一會兒,她掛了電話回頭看我。

"還逛不逛?"

"不逛了。"

"怎麼了?"

"累了。"

"那回家吧。"

車上她調了廣播,放的是一個聲樂節目。

"這個節目念念特別愛看,每期都不落。"

"嗯。"

"她老師說她音色條件很好,好好培養將來能去國家級院團。"

"嗯。"

"你說要不要給她報個暑期大師班?就是有點貴。"

"多少錢?"

"兩萬八。"

"那我的學費呢?"

她愣了一下。

"你的學費怎麼了?"

"我下學期選了兩門付費實驗課,加起來三千六。上個月跟你說的,你說月底打給我。"

"啊......媽給忘了。回頭轉給你。"

"兩萬八記得,三千六忘了。"

我說得很輕,沒有質問的語氣。

她沉默了幾秒。

"似錦,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媽不是故意忘的。念念那是特殊情況,她沒有親爸親媽,咱們不多操心誰操心?"

"我沒說不讓你操心她。"

"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三千六,記得轉就行。"

她歎了口氣。

"轉,回家就轉。"

到家的時候我爸在客廳看電視。

念念在餐桌上寫作業,看見我們進來抬頭笑了一下。

"阿姨,譜子找到了,謝謝你特意跑一趟。"

"謝什麼,舉手之勞。"

我拎著購物袋回房間。

關上門,坐在床邊,把那件米色外套從袋子裏拿出來。

右邊第二顆扣子的線頭是鬆的。

我媽以前給我買衣服,一定會翻過來看走線,按每顆扣子,甚至會當場拿出針線包把線頭處理掉。

那是念念來之前的事了。

手機響了,是銀行的到賬通知。

三千六百元。

轉賬留言:閨女,媽不是不在意你。

我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下。

打開櫃子,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是我從高一開始攢的所有東西:獎狀、成績單、科研競賽證書、研究所的錄取協議複印件、體檢表。

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

沒有一張上麵有我爸媽的簽名。

因為從來沒有需要他們簽名的時候。

所有的事,我自己就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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