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去公司給程硯禮送飯。
他辦公室門半開著。
我提著保溫袋走過去,還沒敲門,就聽到裏麵的說話聲。
林梔的聲音:"程老師,這個參數我怎麼調都不對,你幫我看看嘛。"
語氣軟得能拉絲。
我推門進去。
林梔正彎著腰,湊在程硯禮身側看電腦屏幕。
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二十厘米。
她的頭發幾乎掃到他肩膀。
看見我,林梔直起身,笑容毫無破綻。
"嫂子!又來給程總送愛心午餐啦。"
我把保溫袋放在桌上,看了看她的工位和這裏的距離。
"你們組的工位在幾樓?"
"十七樓。"
"這裏是十九樓。"
"跨兩個樓層討論一個參數,效率會不會有點低?"
我說得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林梔的笑僵了一瞬:"我這不是順路來問嘛,程總帶過我論文,有什麼不懂的就習慣找他了。"
程硯禮皺眉看我:"蘇黎,她就是問個問題。"
我點頭:"哦。"
頓了頓。
"那這個問題需要頭發貼著對方肩膀才能問清楚嗎?還是說你們電腦屏幕字很小?"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林梔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看了程硯禮一眼。
程硯禮語氣沉下來:"蘇黎,你什麼意思?"
我打開保溫袋,把飯盒擺好。
"沒什麼意思。我隻是確認一下,討論課題的物理距離標準。"
"方便我以後判斷哪些場景屬於學術交流,哪些屬於別的。"
林梔抿了抿唇,拿起自己的筆記本。
"那我先回去了,程總。"
她走的時候經過我身邊,輕聲說了一句:
"嫂子真嚴格。"
我看著她的背影,沒接話。
程硯禮把門關上,轉過來看我,臉色不好看。
"蘇黎,你能不能別在我公司搞這些?"
"搞什麼?"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讓人家小姑娘多尷尬。"
我擰開湯盅的蓋子,推到他麵前。
"她發朋友圈露你的表讓我尷尬的時候,你沒覺得有問題。"
"我問了一句距離,你就覺得我不正常。"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條朋友圈就是個巧合,你能不能別像個怨婦一樣疑神疑鬼?"
怨婦。
疑神疑鬼。
我拿起筷子,表情沒什麼變化。
"好,那我不疑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坐下來開始吃飯。
我看著他低頭的樣子,默默在腦子裏新建了一個字段。
字段名稱:語言PUA記錄。
第一條:將合理質疑定義為"怨婦行為"。
時間:今天中午1:17。
當天下午回研究所,我開始做第二輪數據采集。
消費記錄。
程硯禮的副卡綁定的銀行APP我有登錄權限——當初是他主動給我的,說"家裏的錢你隨便管"。
那我就管管。
近三個月的流水拉出來,篩選關鍵詞:酒店。
結果:每周二、周四下午,固定有一筆城東"青嶼酒店"的消費。
金額:698。
備注:寫的是"商務洽談"。
我撥了酒店前台電話。
"你好,請問你們698的商務洽談套餐包含什麼?"
"女士,我們698是大床房含下午茶,沒有商務洽談套餐。"
"哦,那你們有會議室嗎?"
"沒有哦,我們是精品酒店,隻有客房。"
"好的,謝謝。"
掛掉電話,我在PPT第十二頁輸入新內容。
標題:消費記錄異常分析。
副標題:一間沒有會議室的酒店,每周定期產生"商務洽談"費用。
我存了檔。
順手把他的行車軌跡也調了出來。
車載GPS我當初怕他跑長途犯困裝的。
每周二、周四下午兩點到五點,車固定停在城東青嶼酒店的地下B2層。
時間跨度:五個月。
頻率:每周兩次。
地點:固定。
我做了一張熱力圖。
城東那個點紅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