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二十三樓跳下去的那天,天氣很好。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桌上放了一份遺書:
"陳深,手機裏有這些日子的錄音,聽完再決定恨不恨我。"
陳深從國外趕回來,一開始是憤怒的。
"沈茉,你為什麼這麼自私?孩子怎麼辦?"
直到他打開了手機之後,徹底崩潰了。
......
萬裏無雲,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圍觀的人很多,有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標題寫的是"年輕媽媽拋下七個月大嬰兒跳樓"。
評論區有人罵我自私,有人說可憐了那個七個月大的孩子。
但這些我都無法回複。
我隻能飄在這間屋子裏,像一縷散不開的煙。
困在這個我活著時拚命想逃離、死了卻走不掉的地方。
後事是陳深的媽媽操辦的。
骨灰盒選了最便宜的那款,花圈隻訂了兩個。
婆婆在靈堂上跟親戚們說:
"這個女人就是矯情,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尋死。我們老陳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沒人反駁。
七天後,陳深從國外飛回來了。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就飄在客廳的天花板上。
大半年不見,他比以前更瘦了,胡子拉碴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
但不是因為我。
是長途飛行的疲憊。
他進門第一件事,是環顧了一圈這個他已經快一年沒回來過的家。
然後,他看到了茶幾上那張遺書。
隻有一句話:
"陳深,手機裏有這些日子的錄音。聽完再決定恨不恨我。"
他拿起那張紙,看了兩秒,隨手又放下了。
臉上沒有我想象中的悲痛欲絕,隻有一種疲憊的、不耐煩的煩躁。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媽,孩子呢?"
"在你姐家放著呢,你先歇歇,明天再去接。"
"行。"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沈茉,你為什麼這麼自私?"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人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讓機長緊急迫降?"
"孩子才七個月,你就這麼走了,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是責備的。
我飄在他頭頂,看著他。
想告訴他,我撐了好久好久。
每一天都在告訴自己再熬一熬。
可你從來沒問過我一句:
"沈茉,你還好嗎?"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