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癱瘓五年,我端屎端尿伺候他。
親戚都說我是孝子,隻有我自己知道,這五年我恨他恨得牙癢。
他年輕時候在外麵有女人,媽媽知道後跳了河。
可就在我送他去養老院的那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去老屋,把炕洞裏那個鐵盒挖出來。"
"你媽不是跳河死的。"
我以為他老糊塗了。
直到我真的挖出那個盒子。
......
養老院的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推著輪椅,把爸送到了三樓的房間。
護工小張接過輪椅。
"老爺子,以後就是我照顧您了。"
我爸沒吭聲。
他這五年,幾乎沒說過話。
自從中風癱了以後,就成了個活死人。
眼睛能動。嘴能動。手能勉強抬起來。
但他就是不說話。
也不看我。
護工把爸推到了窗邊。
我在辦公桌前坐下,開始簽手續。
一張一張簽。
監護人授權書。費用協議。醫療同意書。
簽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我的手停了。
那是一張"入住確認書"。
簽了這個字,我就把親爸送進了養老院。
村裏人肯定又要罵我不孝。
可他們不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媽是十二年前跳的河。
那天下著大雨。
我媽從村口的橋上跳下去。
屍體三天後才被人撈上來。
已經泡得不成樣子了。
我那年十七歲。
高三。
村裏人告訴我,我爸在外麵有女人。
被我媽撞見了。
我媽找他鬧,他還打了我媽一巴掌。
我媽當晚就跳了河。
那之後,我就沒再叫過他一聲爸。
我考上大學,靠助學貸款。
工作,成家,生孩子,全靠自己。
五年前他中風癱瘓。
他那個相好的,第二天就跑了。
村裏沒人願意伺候他。
我大伯打電話給我。
"再怎麼說也是你爸。"
"你不管他,他就死在炕上了。"
我咬著牙,把他接到了城裏。
請了保姆。買了輪椅。跑了無數次醫院。
五年。
我花了差不多五十萬。
現在我兒子要上小學,家裏實在撐不住了。
我隻能把他送進養老院。
簽完最後一個字,我起身走過去。
"爸,我走了。"
"每個月我來看你。"
他沒反應。
我轉身要走。
他突然抬起手。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得很緊。
緊到指甲都掐進我肉裏。
我愣住。
這五年,他從來沒主動碰過我。
他張了張嘴。
嘴唇抖得厲害。
"建軍。"
他叫我。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心裏咯噔一下。
"爸,你有話說?"
他點了點頭。
"回老屋炕洞。"
我皺眉。
"什麼炕洞?"
他費力地咽了口唾沫。
"東屋,炕洞裏,有個鐵盒。"
"你挖出來。"
我皺得更緊了。
"爸,老屋十年沒人住了。"
"炕早塌了。"
他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
我一輩子沒見他哭過。
"你媽。"
他說。
"不是跳河死的。"
我整個人僵住。
"你說什麼?"
他沒再說話。
他鬆開我的手。
歪著頭,靠在輪椅背上。
眼睛閉得死死的。
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護工小張走過來。
"許先生,老爺子累了。"
"您先回吧。"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滴沒幹的眼淚。
我轉身,快步走出了養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