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遺產到賬倒計時:第二天。
胃疼從淩晨三點開始發作。
先是隱隱的悶痛,後來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往胃壁上捅。
我蜷在書房沙發上,冷汗把T恤濕透了。
摸到手機想打120,手抖得連屏幕都解不開鎖。
"宋念......"
我朝門外喊了一聲,聲音悶得像從棉花裏擠出來的。
沒人應。
又喊了兩聲。
腳步聲終於來了。
宋念推開門,睡眼惺忪,頭發亂蓬蓬的。
"你臉怎麼這麼白?"
"胃......疼得厲害,你送我去......"
"啊!!"
廚房方向突然傳來許衡的慘叫。
宋念一個激靈,拖鞋都沒穿穩就往外跑了。
我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腿發軟,走兩步差點跪下去。
扶著牆一路摸到廚房門口。
許衡站在水池邊,左手食指上一道口子,血珠子正往下滴。
旁邊案板上放著切了一半的水果,刀擱在一邊。
"哎呀你怎麼回事,大半夜切什麼水果啊!"
宋念拉過他的手,湊近看傷口,眉頭擰成一團。
"有點餓,想切個蘋果吃......疼疼疼輕點!"
"得趕緊去打破傷風。"
宋念轉身去拿車鑰匙,路過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出來了?"
"我胃穿孔......需要去醫院。"
我扶著門框,額頭上的冷汗滴到地磚上。
"一起吧,反正都去醫院。"
"你那是老毛病了,吃兩片藥先頂著。"
她已經抓起鑰匙往外走,回頭丟了句。
"小衡這個不能等,萬一感染了呢。"
"我是真的很疼。"
"止痛藥在床頭櫃第二層,你自己找一下啊。"
她一手扶著許衡往外走,許衡捏著那根流血的手指,齜牙咧嘴。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許衡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
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快得幾乎不存在。
但我看見了。
門砰地合上。
發動機的聲音從車庫傳出來,然後遠了。
我扶著牆滑坐到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瓷磚。
胃裏像有把刀在攪,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我自己叫了120。
急診室燈白慘慘的,醫生按了一下我的腹部,我疼得整個人彈起來。
"胃穿孔,再晚來半小時就得進ICU。家屬呢?"
"沒來。"
"打電話叫一下,需要簽手術同意書。"
我躺在病床上,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宋念"。
手指懸在上麵,遲遲沒有按下去。
最後打給了同事老張。
老張罵罵咧咧趕來簽了字,手術做了兩個小時。
麻藥勁過了之後,疼得我把枕頭咬出了牙印。
淩晨五點十七分,宋念的消息進來了。
【小衡打完針了,你睡了嗎?】
五點二十分,又一條。
【藥吃了沒?別總借題發揮啊,我又不是不管你,他那個比較急。】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把手機扣在被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些天的畫麵。
泡在水盆裏的相機。
被隨手送人的方案。
關上的那扇門。
還有許衡經過我身邊時,那個快得幾乎不存在的笑。
以前每次受了委屈,心口那個位置都會疼一下,像在提醒我還在乎。
這次按了按那個位置。
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漫上來,像冰水灌進一個燒空了的鍋。
不是麻木。
是清醒。
徹底的,幹幹淨淨的清醒。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沒有回她的消息。
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又關上。
明天是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