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顯然也聽見了鐘聲。
她猛地推開身邊宮女。
“讓開!”
雲貴妃擋在她麵前,眼中含淚。
“姐姐,您不能再胡鬧了。”
“公主明明就在這裏,您卻非說她被人調換。”
“如今還要拆毀太後賜福的蓮燈,毀掉大盛國運。”
“您究竟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皇後身體晃了一下。
她剛生產不久,衣裙下已經洇開一片鮮紅。
可她仍死死盯著雲貴妃。
“如果水裏沒有本宮的女兒,本宮自會向太後請罪。”
“可若她真的在裏麵,誰敢攔本宮,本宮便要誰的命!”
雲貴妃被她眼底的狠意震得後退半步。
我趁機從窗戶躍了出去。
皇後提起裙擺,赤著腳追在我身後。
“阿蘅!”
盛元帝臉色一變,連忙帶人追上來。
從坤寧宮到西苑,足足隔著半座皇宮。
皇後才剛生產,沒跑出多遠,臉色便白得嚇人。
腳底被石子劃破,鮮血一路滴在青磚上。
她卻一步都沒有停。
其餘七名皇子也追了上來。
最小的八皇子跑不動,便被二皇子抱在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西苑水渠邊,數百盞蓮燈已經漂入水中。
遠遠望去,星火連成一片,將漆黑的水麵映得流光溢彩。
內務府總管帶著宮人跪在岸邊祝禱。
大皇子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母後,兒臣已經檢查過岸邊留下的蓮燈,沒有發現異常。”
“已經下水的那些太多了,水流又急,根本來不及一一打撈。”
皇後踉蹌著衝到岸邊。
“停下水閘!”
總管慌忙道:
“娘娘,蓮燈已經過了水門,若此刻落閘,水麵上的燈會盡數撞毀。”
“祈福燈滅,是亡國之兆啊!”
國師追到岸邊,厲聲喝道:
“皇後被邪祟控製,神誌不清。”
“禁軍何在?立刻將皇後帶回去!”
數十名禁軍立刻圍了上來。
皇子們擋在皇後身前。
大皇子抽出佩劍。
“誰敢動我母後?”
國師臉色陰沉。
“殿下也被妖物迷惑了嗎?”
盛元帝趕到時,看見的便是妻兒與禁軍持刀對峙的一幕。
“都住手!”
他看向赤著腳、渾身是血的皇後,眼中掠過心疼。
“阿蘅,朕答應你,明日一定徹查此事。”
“你先跟朕回去。”
皇後眼淚驟然落下。
“她等不到明日了!那是我們的女兒——”
“她才剛剛出生,可能正在水裏等我們救她!”
國師沉聲道:
“陛下,不能再由著娘娘瘋下去了。”
瘋?
我回頭看向那些口口聲聲說皇後瘋了的人,怒意幾乎燒穿這具玄狐的身體。
若不是為了遵守陰陽戒律,我現在便能召來十萬陰兵,將整座皇宮掀個底朝天。
可我不能。
我能借用的,隻剩最後一點法力。
一旦用盡,我便會被強行送回地府。
到那時,若還是找不到閨蜜,她就真的沒救了。
我閉上眼,將全部神識沉入腳下水脈。
我猛地睜開眼,盯住水麵盡頭一盞最大的九重蓮燈。
那盞燈足有半人高,花瓣層層疊疊,正隨著水流迅速漂向宮牆下的水洞。
燈芯燃燒時不斷冒出黑煙。
閨蜜就在裏麵!
我縱身跳入水中。
冰冷河水瞬間淹沒身體。
皇後臉色驟變。
“仙家!”
她順著我遊去的方向,也看見了那盞即將漂出宮牆的九重蓮燈。
“景珩,攔住那盞燈!”
大皇子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
我強行催動神魂,眉心的金色印記驟然亮起。
刹那間,皇宮各處同時傳來八聲震耳欲聾的獸吼。
奔騰的水流,竟在頃刻間靜止。
那盞九重蓮燈停在了水洞之前。
大皇子拚盡全力遊過去,將蓮燈拖回岸邊。
國師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幹幹淨淨。
“不能打開!”
“那燈受過太後賜福,若是擅自——”
皇後根本沒有理會他。
她撲到蓮燈前,徒手撕開滾燙的花瓣。
鋒利的竹篾割破她的手掌,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
終於,最裏麵的花瓣被猛地掀開。
燈腹中央,竟藏著一隻被木板封死的暗格。
大皇子一劍劈開木板。
濃烈黑煙撲麵而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隻繈褓從暗格裏滾了出來。
皇後死死捂住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