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起身進了廁所。
把門反鎖。
裏麵悶熱。
沒有窗,排風扇嗡嗡響。
可這是這個家裏,唯一沒人隨便闖進來的地方。
聽起來可笑。
我在自己親生父母家,想冷靜一下,隻能躲進廁所。
晚上,我回到客廳。
裴臨已經走了。
林妍在書房,門沒關嚴。
電腦微信沒退。
滴滴滴響個不停。
我躺在涼席上,又熱又燥。
那聲音一聲接一聲,像故意往我耳朵裏鑽。
我忍了十分鐘。
最後起身,想去把書房門關上。
路過電腦時,屏幕還亮著。
一個群聊彈出來。
群名叫:【一家四口快樂小分隊】
我腳步頓住。
裏麵沒有我。
最新消息是一張照片。
我湊近看了一眼。
整個人僵在原地。
照片裏,我半夜睡在涼席上。
衣服卷上去一點,頭發亂糟糟,四肢攤開。
狼狽又難看。
那是我睡著的時候。
我媽發的。
【昨晚起夜上廁所,差點被她這個睡姿嚇死。】
我爸回:
【哈哈哈哈,平時裝得挺高冷,睡著就原形畢露了。】
林妍發了個捂臉表情。
【這樣說不好吧,姐姐也是女孩子。】
下一句,她又補:
【況且裴臨哥哥還在群裏呢。】
裴臨的消息跟在下麵。
【其實我見過她睡姿,確實有點不雅。】
我盯著那行字。
眼睛發酸。
他們在一個沒有我的群裏,討論我,嘲笑我。
像圍觀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沒有一個人想過,我會不會難堪。
我站了很久。
最後隻輕輕把書房門關上。
算了。
連最後一晚都沒必要待下去了。
我打開夜燈,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可收。
幾件衣服。
電腦。
文件袋。
姥姥那個被壓癟的銀鎖。
我把它擦幹淨,放進最裏麵的夾層。
然後拿出一張銀行卡。
放在涼席正中央。
那是這幾年我攢下來的學費。
他們說供我上學。
那我還。
一分不少。
至於別的。
我不欠。
淩晨一點,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關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熱得像蒸籠。
涼席孤零零鋪在地上。
銀行卡壓在中間,很顯眼。
像我最後留給這個家的欠條。
網約車停在樓下。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去酒店是吧?”
我點頭。
“嗯。”
車開出小區時,我沒有回頭。
酒店房間很小,但是個單獨的空間。
空調很足,很涼爽。
我洗了個澡,躺在幹淨的床上。
第一次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專人準時到酒店樓下接我。
黑色商務車。
司機核對完身份,把我的手機放進屏蔽袋。
“林晚同學,之後通訊會按規定處理。”
我說:“好。”
車窗外,羊城的天剛亮。
我坐上飛機時,手機徹底沒了信號。
再見了。
這個我借住了四年的家。
同一時間,家裏。
我媽起來做早飯。
路過客廳時,隨口喊了一句。
“林晚,起來,別睡得跟豬一樣。”
沒人應。
她沒當回事。
以為我又躲進廁所甩臉色。
可廁所沒人。
書房沒人。
林妍房間沒人。
爸媽房間、廚房、陽台。
都沒有。
我媽這才看見涼席上的銀行卡。
她愣了幾秒,拿起來。
旁邊壓著一張紙。
【學費已還清。】
我媽臉色一下變了。
她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打不通。
她又讓爸爸打。
還是打不通。
林妍揉著眼睛出來,聽見後也撥了我的號碼。
同樣打不通。
微信發消息。
紅色感歎號跳出來。
我媽終於慌了。
“她把我們拉黑了?”
林妍臉色發白。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我爸罵了一句。
“她能去哪兒?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
沒多久,裴臨聞訊趕來。
“我來打,她肯定接我的。”
電話裏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他臉色一僵。
又點開微信。
下一秒。
紅色感歎號彈了出來。
裴臨聞訊趕來,也是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