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陪謝辭在外門熬了七年。
他終於在宗門大比奪魁,被掌門破格收為親傳。
眾人賀他時,我還在替他縫那件破了三次的舊道袍。
可他下山第一件事,便把小師妹帶到我麵前。
小師妹抱著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
「師兄如今是掌門親傳了,總不能還讓一個雜役女拖累。」
謝辭沒有看我,隻把一把斷劍放到桌上。
「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把劍跟了我多年,留給你作補償。」
我剛要推回去,眼前忽然飄過彈幕。
【哇去!女配不能要吧?這把劍裏藏著上古劍尊的傳承啊。】
【男主這是準備把機緣扔了,把綠茶帶走了?】
【別擔心,嬌妻女配現在正傷心呢,人家想要的隻有親親好老公。】
我低頭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斷劍。
謝辭皺眉:「差不多得了,你若是不想要就還我。」
我伸手拿起劍。
「劍我要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
「拿了東西,就別再擺這副樣子了。」
蘇軟挽著謝辭站在我門口,臉上還掛著那種又乖又軟的笑,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句句往人痛處戳。
我沒接她的話,隻把那把斷劍攥得更緊了些。
那幾行字還沒散,催得我更煩。
【快收啊女配,別犯蠢,這破劍後麵能開掛。】
【先別為狗男人難受了,機緣比男主香太多了姐妹。】
【笑死我了,男主帶著新歡上門炫,還把寶貝親手塞給前任,後麵知道真相不得當場發瘋。】
【我先蹲一個追妻火葬場,現在端得越高,以後摔得越狠。】
我盯著那幾行字,胸口那股往上頂的勁兒一點點壓了下去。
謝辭送來的東西,不管他存的什麼心,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也好。
省得我還替他圓。
我把斷劍收進袖中,抬眼看向謝辭,點了下頭:「恭喜。」
謝辭眉頭一壓,盯著我看了兩眼,站著沒動。
他不走,我也不想耗著,索性替他把這場麵話說完:「也祝你們百年好合。」
院門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人一下安靜了。
他們原先就想看我出醜,最好是我紅著眼追到謝辭麵前,他再當著眾人的麵把話撇幹淨,再丟幾句舊情難斷的場麵話。
可這出戲,我不接。
蘇軟把話咽了回去,又衝他笑,整個人往謝辭胳膊上貼了貼。
「明簷姐姐,你能想開就最好了,我剛才還怕你撐不住呢。」
我掃了她一眼,連個笑都懶得給。
謝辭今天穿了親傳弟子的袍子,腰上掛著玉牌,把衣擺壓得服服帖帖,往那兒一站,看著還真挺像樣。
要擱以前,我估計早替他高興壞了,興奮得一晚上睡不著,他衣角開線怕是我都得搶著給他縫好。
可我現在再看他,隻剩下生分。
我陪他熬過的那七年,到這會兒倒像是被他這身新衣裳輕輕一蓋,就當沒發生過。
他看了我半天,才丟出一句:「明簷,差不多就行了。」
我扯了下嘴角。
都到這一步了,他居然還當我是在鬧脾氣。
我抬手理了理袖口,把斷劍往裏按了按,這才開口:「謝師兄想多了,我是真心道賀。」
「你如今是掌門親傳,接風宴那邊一堆人等著,別在我這兒耽誤時辰。」
門外這時有人扯著嗓子喊:「謝師兄,長老們都到了!」
蘇軟立刻接上,聲音又甜又黏:「師兄,我們快過去吧,今天你可是主角。」
謝辭還是站著不走,就那麼看著我,擺明了是在等我先低頭,等我跟以前一樣自己把話收回去,再當這事沒發生。
可我扶著門,腳下連挪都沒挪,也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
過了片刻,他下頜繃緊,甩下一句:「隨你。」
話落,人已經轉身下了台階。
蘇軟回頭衝我一笑,嘴上還是那套甜膩膩的話。
「明簷姐姐,那我們先走啦,你一個人待著,可別胡思亂想哦。」
我扶著門框,隨口回她:「慢走。」
謝辭腳步停了停,最後還是沒回頭。
沒一會兒,他就和蘇軟一起往掌門辦的接風宴那邊去了。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也趕緊讓路,嘴裏一聲接一聲喊著「謝師兄。」,熱絡得很。
我站在原地,等那道背影拐過轉角,才慢慢攤開手。
掌心被劍柄硌出一道紅印,袖中的斷劍又冷又沉。
壓了我七年的那口氣,像是一下被人拽走了。
剛開始確實難受,可那股勁過去以後,我反而清醒了。
我低頭摸了摸劍身,小聲嘀咕:「既然給了我,那就是我的了。」
眼前彈幕又刷了起來。
【對對對就該這樣,進你兜裏就是你的,誰來要都別給。】
【別看男主背影了寶,晦氣,快研究你的寶貝劍。】
【女配總算支棱起來了,我都快急得捶床了,再戀愛腦我真要連夜爬進書裏搖醒你。】
我扯了下嘴角,把院門合上。
外頭的喧鬧一下被擋住,屋裏安靜下來,隻剩袖中那截斷劍沉沉貼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