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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那天，家庭群裏媽媽發了條消息：“今晚團圓飯，大家都早點回來。”

弟弟秒回：“到了。”

媽媽回他：“冰箱裏有切好的西瓜，你先吃兩塊墊墊，別餓著。”

妹妹回：“在路上了。”

爸爸回她：“慢點走，不著急，到樓下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我家小公主回家。”

我回了一條：“我在高鐵上了。”

然後我看著屏幕。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我媽沒有回我，我爸也沒有回我。

他們的對話把我那條消息上頂了過去。

我的“我在高鐵上了”，孤零零地掛在那些關心和叮嚀的夾縫裏，像一個誤入群聊的陌生人。

而那個群名叫“一家人”。

我看著手機上導師發的詢問。

“去西藏的的名額，還剩下一個，周一出發，你跟你父母商量好了嗎？”

“不用商量了，我去！”

既然，他們都不在意我，那我也也可選擇自己的去處了。

.......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天已經快黑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

上麵依舊沒有任何人給我發信息。

我在小區門口站了五分鐘。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五分鐘後我拖著箱子繼續往裏走。

單元樓的電梯壞了，我拎著箱子爬了六樓，箱子輪子在台階上磕得咣當咣當響。

爬到六樓的時候，我在樓道裏歇了兩口氣。

這棟樓我住了十八年，每一次回家都要爬六層，但從來沒人在樓下等過我。

也沒人問過我箱子重不重。

門沒鎖，虛掩著。

裏麵傳來電視聲和廚房的炒菜聲。

我推開門，玄關的燈很亮，照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媽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頭發用發夾隨意夾著。

她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是意外。

“你怎麼回來了？”

你怎麼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砸在胸口上的時候悶悶地疼。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緊了緊。

“中秋放假，我買了票就回來了。”

我的聲音很平，自己都覺得平得不像話。

我媽把菜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你不是說學校忙嗎？我們以為你不回來了，就沒問你。”

學校是忙。

我本來也想過不回來。

但中秋節前一個星期，宿舍三個室友都走了，整層樓隻剩我一個。

我在那張一米二的上鋪躺了一晚上，決定回來。

現在站在玄關，我覺得那個決定挺可笑的。

“回來也好。”

我媽補了一句，轉身進了廚房。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裏弟弟周安然窩在沙發正中間打遊戲，兩條長腿架在茶幾上，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

他抬頭瞟了我一眼：“哦，姐回來了。”

然後繼續低頭打遊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

妹妹周安禾從臥室出來。

她看到我的時候笑了一下：“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們都以為你不回來。”

都以為我不回來。

所以沒有等我。

所以沒有準備。

所以我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一個需要解釋的意外。

我剛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我媽就在廚房裏麵叫我了。

“書言，把菜洗一下！！”

我媽在炒最後一道菜，油煙機轟隆隆地響。

灶台上擺滿了盤子，紅燒排骨、油燜大蝦、清蒸鱸魚、糖醋裏脊。

全是我弟愛吃的。

那道鱸魚是清蒸的，我看了它一眼。

我喜歡吃清蒸鱸魚，不加豆豉的那種。

但這條魚上麵鋪著薑絲和豆豉。

“媽，魚上放豆豉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我媽頭也沒回：“你弟說清蒸太淡，放豆豉提味。”

哦。

弟弟愛吃豆豉。

弟弟愛吃的，就是全家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