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清清上任第一天,就在早會上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她把我負責了半年的項目方案批得一無是處。
然後將一遝厚厚的文件,輕飄飄地砸在我麵前。
“林副經理,去,給我衝杯手磨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辦公室裏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帶著同情或幸災樂禍,落在我身上。
我忍著屈辱,去茶水間衝好咖啡,端進了她的辦公室。
她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指甲塗得鮮紅。
我把咖啡遞過去。
她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將碰到杯子的時候,卻突然鬆開了手。
“啊!”
整杯滾燙的咖啡,不偏不倚地全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
她卻比我還誇張地尖叫著,猛地向後倒去。
外麵的員工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你的手!”
蘇清清指著我那隻殘缺的小指,誇張地捂住嘴,眼淚說來就來。
“天呐林夏,你的手怎麼......怎麼缺了一塊?”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好惡心啊!嚇死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聲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那隻殘缺的小指上。
有鄙夷,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陸淮安聞聲趕來時,看到的就是蘇清清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地撲進他懷裏。
“淮安,我好怕......她、她故意用那隻殘疾的手嚇我,我的驚恐症要發作了......”
陸淮安甚至沒有問一句發生了什麼。
他緊緊抱著懷裏瑟瑟發抖的蘇清清。
扭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當著全公司人的麵,他厲聲訓斥我。
“林夏,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馬上給清清道歉!”
我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手背的灼痛,而是因為心寒。
我緩緩舉起那隻曾經為了把他從起火的車廂裏刨出來。
而生生被變形的鐵皮絞斷一截小指的手。
通紅的手背上,那道醜陋的疤痕,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我紅著眼,一字一句地問他。
“陸淮安,你覺得這道疤,惡心嗎?”
他曾無數次親吻這道疤,說這是我們愛情的勳章,是他欠我的印記。
陸淮安的眼神猛地一閃,掠過一絲慌亂和狼狽。
但礙於眾人的目光,和懷裏越發抖得厲害的蘇清清。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從齒縫裏擠出那句最殘忍的話。
“別拿過去的事來道德綁架我!道歉!”
道德綁架。
這四個字,徹底擊碎了我七年來所有的癡心妄想。
我沒有哭,也沒有反駁。
我反而笑了,笑得無比平靜。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舉起那截醜陋的斷指。
“陸淮安,你說得對。這道疤確實挺惡心的,我自己也看膩了。
我轉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一步步走出了辦公室。
當晚,我們的共同好友群裏發了電子請柬。
周末,在城中最豪華的酒店,為蘇清清舉辦接風兼生日宴。
陸淮安私聊了我,語氣是命令式的。
“你準備一份大禮,當天早點去現場,給清清當助理,幫著打點一下。”
見我沒回複,他又發來一條,帶著施舍般的安撫。
“清清身體不好,人又敏感,你多照顧著點她。”
“過了這陣子,我帶你去三亞補過紀 念日。”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自己,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平靜地回複了一個字。
“好。”
我又補充了一句。
“有些東西,我那天要親手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