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臨開學前一晚被放出來的。
媽媽一路把我護送到師範大學報道處。
說是護送,其實和監視也差不多。
路過文學社招新,我停了下腳步,忽然想到那隻被我放生的小麻雀。
它現在應該飛向自由了吧?
媽媽在後麵推了我一下,笑著和教務處的老師寒暄,滿臉驕傲。
“啊對,考七百分報你們學校的那個孩子,就是我家閨女。”
“這不是舍不得女兒離家太遠麼,他爸也舍不得這小棉襖。”
教務處的老師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媽媽又推了我下,讓我自己說。
“是,當老師也是我從小的夢想....”
我麻木的開口,聲音嗡嗡的,說的什麼自己都聽不清。
我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清醒的知道,眼下徒勞無功的掙紮是最沒用的。
既然躲不掉,那我就想辦法重新走出去,堂堂正正的奔赴我想去的遠方。
時間一晃而過,暑假再次來臨時,妹妹許瑤從國外回來了。
爸媽笑的合不攏嘴,在飯店擺了十幾桌。
爸爸換了套新西裝,得意的和大伯他們在酒桌上寒暄。
“瑤瑤小小年紀遠赴異國,能照顧好自己就很了不起了,是我們家最爭氣的孩子。”
媽媽拉著許瑤,穿梭在每一桌。
“瑤瑤真厲害,不愧是嫂子養出來的閨女。”
“那可不,我家小的可比大的聽話多了。”
媽媽笑著,聲音又高了幾分。
“瑤瑤可比他姐孝順多了,大老遠的還從國外給我們帶禮物。她姐啊...進了家門就吃飯,吃完就往屋裏鑽,眼裏一點活都沒有。”
忽然,媽媽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卻又保證一桌的人都能聽到。
“我就是上輩子欠她的,可我又能怎麼辦呢?誰讓我是她媽啊。”
“嫂子,你這媽當的真沒得說,孩子都上大學了,你還這麼寵著慣著。”
我低頭坐在角落裏,看著係主任發來的消息,激動得指尖發顫。
【許念,你交換生名額批下來了,去歐洲的孔子學院交流兩年,願意參加嗎?】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複了願意。
【那好,三天後記得來學校遞材料,幫你們統一上報辦理手續】
二姨端著酒杯過來,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念念,過兩天來我家裏,給你表弟補補英語哈,你媽剛答應了。”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去不了,我學校有事。”
二姨的笑容僵在臉上,幹笑幾聲。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你媽都答應了....”
煩人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的聒噪。
媽媽拉著許瑤和大伯一家寒暄,笑的滿麵春風。
“媽——”我忽然站起身。
媽媽聞聲轉頭,臉上的笑還未褪去。
“我這兩天要忙自己的事,給二姨孩子補習的事情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媽媽臉上的笑容一幀一幀褪去。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
“許念,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敢這麼跟你媽說話?”
“你能有什麼要緊事是?吃家裏的、住家裏的,你媽說連衣服都不用你動手洗......”
媽媽直直的盯著我,從牙縫裏硬擠出幾個字。
“你什麼意思?”
“媽,我是個人,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任由你安排的一件物品。”
我死死攥著手機,緊張到指節泛白。
二姨在旁邊抹淚,親戚們的數落聲愈發刺耳,爸爸失望的直歎氣。
媽媽礙於麵子,不好當眾發火。
但隔著遠遠幾桌,我清清楚楚看見她的口型——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