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安靜得可怕。
我每天按時起床,做家務,然後看英語資料。
他們偶爾會在家庭群裏發幾張照片。
沒有人問我一句,在家裏過得好不好。
直到旅遊的第四天晚上,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裴寧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過了一會兒才接起。
“喂。”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伴隨著海浪的聲音。
裴寧的語氣帶著一絲煩躁。
“阿辛,你那個紅繩編的平安扣,是不是放在藍色行李箱的夾層裏了?”
我愣了一下。
那個平安扣,是八年前裴寧離開鄉下時親手編給我的。
上麵掛著一顆小小的銀色轉運珠。
我一直貼身帶著。
這次因為要去海邊,怕海水泡壞了,才特意解下來放進箱子最隱蔽的夾層裏。
“是。”我握緊了手機。
“怎麼了?”
裴寧歎了口氣。
“小淵今天在沙灘上玩,覺得箱子太重,就把夾層裏的東西倒出來整理了一下。”
“那個平安扣,不小心掉進沙子裏,找不到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找不到了?你們有沒有仔細找?”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沉了下來。
電話那頭傳來薑淵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沙子太多了,我翻了好久都沒找到。”
緊接著,是媽媽責備的聲音。
“薑辛,你吼什麼?”
“不就是一條破紅繩嗎?值幾個錢?”
“小淵為了找你那條繩子,在太陽底下曬了半個小時,現在頭都暈了。”
我死死咬住下牙膛。
不值幾個錢。
在他們眼裏,我的一切都是廉價的。
裴寧重新拿回手機,語氣裏透著不耐。
“阿辛,阿姨說得對。”
“一條舊手繩而已,回去我給你買個新的金鑲玉,比那個好看多了。”
“小淵現在很不舒服,你別惹他哭了,你是當哥的,懂事一點。”
又是懂事一點。
我閉上眼睛,仰起頭。
把眼底那股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過了很久,我才緩緩開口。
“不用買了。”
裴寧愣了一下。
“什麼不用買了?”
“我說,不用給我買新的了。”
我的聲音已經恢複了極度的平靜。
“丟了就丟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電話那頭,裴寧沉默了兩秒。
“等我們回去,給你帶這邊的特產。”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扔到一邊。
小時候在鄉下,冬天很冷。
奶奶不讓我進屋烤火,我就一個人躲在柴房裏。
裴寧那時候跟著她爸媽回鄉下探親。
她發現了我。
她把自己的暖手寶塞給我,還給我寫了一張字條。
“阿辛不怕,以後寧姐保護你。”
那張字條,我留了整整八年。
後來她回了城裏,我們一直保持通信。
她在信裏說,會帶我看海,會給我買酷炫的球鞋。
她是支撐我熬過那些黑暗日子的唯一光亮。
可現在,這束光,親手把我的希望掐滅了。
我起身,走到書桌前。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鐵盒,裝滿了她寫給我的信。
我把鐵盒拿出來,走到廚房。
打開煤氣灶。
一封,兩封。
火苗吞噬了那些泛黃的信紙。
也吞噬了我最後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