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醫院病房裏，林陽躺在床上麵朝窗戶，窗簾拉了一半，光打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姐。”他聲音很小，像怕吵到誰。

我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瘦得像雞爪子。

“陽陽，我問你，周敏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林陽沉默了很久。

“從開學就知道。”

“她管過嗎？”

林陽搖頭。

“有一次張浩把我堵在廁所，周老師來了，她看了一眼，說‘別鬧了’，就走了。”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不是委屈，是氣。

氣我自己為什麼沒早點發現。

“姐，你別管這事了。”林陽轉過頭來看我，眼圈紅了，“沒用的。

我跟媽說過，媽去找過周老師，周老師說讓我自己反省。媽後來就不敢說了，怕我被人報複得更狠。”

我媽站在門口，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晚晚，媽沒用。”

我沒說話。

我在想周敏說的那句話。

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翹著二郎腿，吃著油條，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不知道，她說完這句話的當晚，我弟弟就吞了半瓶安眠藥。

她不知道。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給我表弟打了電話。

阿豪，十九歲，在汽修店當學徒。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混社會，蹲過派出所，打過架，後來被我舅舅打折了腿才老實了。

“姐？啥事？”阿豪那邊有扳手叮當響的聲音。

“阿豪，你認識的人多，幫我找幾個女生。”

“找女生幹嘛？”

“去一中，高一。”

“......姐，你到底要幹嘛？”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我要一個人被孤立。要她被人傳謠言，被人撕作業，被人堵在廁所不敢出來，被人罵到不敢上學。”

阿豪那邊沉默了。

“姐，你說的是誰？”

“周敏的女兒。陳果。”

“為什麼？”

“因為她媽說了一個道理，我想試試，這個道理用在她女兒身上，好不好使。”

阿豪又沉默了一會兒。

“姐，你不是那種人。”

“我弟吞了半瓶安眠藥。從今天起，我就是那種人了。”

阿豪那邊深吸一口氣。

“行。我來安排。”

“多少錢？”

“別跟我提錢，陽陽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掛了電話，我在走廊站了五分鐘。

回到病房的時候，林陽已經又睡著了。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

十五歲的男孩子，臉上還有嬰兒肥。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跪在地上？

憑什麼他被人扇耳光的時候，那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吃油條，說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摸了摸林陽的頭發。

“陽陽，姐替你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