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令姝嬌笑。
“姐姐,先練一遍吧。”
“跪獻的時候,手要舉高一點。”
我膝蓋剛彎下去,眼前突然一黑。
封策一把拽住我。
“桑鹿!”
他的聲音亂了。
可很快,他又沉下臉。
“你非要在這時候毀令姝的訂婚?”
我扶著他的手站穩。
“對不起。”
“我會跪好。”
司儀拿起話筒。
“請采珠女桑鹿,向真千金季令姝跪獻第九十九顆海珠。”
我被推到宴台中央。
台下坐滿了人。
養父母,生父母,師父,村長,管事。
還有這三年看守我的人。
季令姝笑著把認錯詞遞給我。
“姐姐,念吧。”
“念完,我們就還是好姐妹。”
我接過紙。
“我,桑鹿,鳩占鵲巢多年。”
“偷走季令姝的人生。”
“不配姓季。”
“不配站在封策身邊。”
“不配......”
我停了一下。
季令姝提醒:
“姐姐,繼續呀。”
封策站在她身邊。
“桑鹿,別把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在你一個人的不甘上。”
我繼續念。
“不配被任何人原諒。”
台下很安靜。
親生母親鬆了口氣。
“總算懂事了。”
親生父親也說:
“跪完就好了。”
養母捏緊帕子。
她眼圈有點紅。
“差不多了吧。”
養父按住她的手。
“別在這時候壞事。”
師父低著頭。
“跪完就結束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很想問一句。
你們說的結束,到底是什麼?
是這場訂婚?
是三年海國?
還是我的命?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問了。
季令姝抬起下巴。
“姐姐,接下來替我戴上珠冠。”
“我要讓所有人看見,采珠女把偷來的人生還給真千金。”
我握住珠冠。
舊傷被重新壓開。
血很快沾上銀托。
季令姝皺眉。
“姐姐,小心點。”
“別弄臟我的冠冕。”
我想往後退一步。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封策的手搭上我的肩。
“你還能撐住嗎?”
我抬頭看他。
很奇怪。
到了這一刻,我竟然一點也不恨了。
我隻是累。
“如果不能呢?”
封策眼底晃了一下。
季令姝開口:
“封策哥哥,賓客都看著呢。”
“姐姐都走到最後一步了。”
“她要是現在退了,別人會怎麼說我?”
封策的手指收緊。
“桑鹿。”
“別到最後一步還讓我失望。”
我踉蹌了一下。
扶住珠冠站穩。
“好啊,封策。”
我第一次笑著喊他的名字。
“我不讓你失望。”
他怔在原地。
我舉起珠冠。
手發抖。
季令姝低下頭,笑容明亮。
“姐姐,快點。”
“所有人都在等你祝福我。”
我想說祝福。
可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那顆第九十九顆珍珠忽然從冠冕上鬆動,砸在地上。
季令姝尖叫:
“我的珠冠!”
我最後的畫麵,是封策驟然變色的臉。
他撥開人群衝過來。
“桑鹿?”
“桑鹿!”
我聽見很多腳步聲。
聽見養母在哭。
季令姝說我故意毀她的訂婚。
封策跪在我身邊,手掌拍著我的臉。
“桑鹿,睜眼。”
“你不是最不肯認命嗎?”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