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和顧言臣一起站在了玄關。
他一邊穿鞋,一邊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曉月今天來例假,肚子疼得厲害,我順路開車去接她上班。”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如果我沒記錯,去她的公寓要繞大半個城市,至少多開四十分鐘。”
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四十分鐘而已,一腳油門的事,她一個小姑娘擠地鐵多遭罪。”
電梯門開了,我們走進去。
不鏽鋼轎廂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
我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紅血絲,而他卻麵色紅潤,精神煥發。
我的思緒飄回了半年前的一個暴雨天。
那天我連做了兩台急診手術,累得幾乎虛脫,外麵大雨傾盆,我打不到車。
我給他打電話,求他來地鐵口接我一下。
他當時在電話裏很不耐煩。
“下這麼大雨開車多危險?你就在地鐵站多等會兒,或者自己打個車回來,別給我找麻煩。”
十分鐘的車程,對我來說是麻煩。
四十分鐘的繞路,對林曉月來說隻是一腳油門。
電梯到了一樓,他似乎終於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要不......你跟我一起?我先接她,再順路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我直接走出電梯。
他如釋重負般地按下了關門鍵。
看著電梯數字跳到地下車庫,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科室的電話。
“我今天上午請假。”
“蘇醫生,您有什麼急事嗎?”護士長驚訝地問。
“去買車。”
掛斷電話,我直接打車去了全城最大的汽車城。
看車,試駕,刷卡,提車。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小時。
當我坐進那輛嶄新的SUV,握住方向盤的時候,心裏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顧言臣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我按下車載藍牙接聽。
“蘇迎!你請假去買車了?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花我自己賬戶裏的錢,為什麼要跟你商量?”
“我不是心疼錢!你懂車嗎?萬一被騙了怎麼辦?你等周末我陪你去挑啊!”
“顧言臣,這句話你說了整整三年。”
“但這三年裏,我依然每天擠著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直接掛斷,一腳油門開向了醫院。
等我把車停在醫院的地下車庫時,顧言臣正站在電梯口等我。
看到我從駕駛室下來,他眉頭緊鎖,大步走過來。
“你一個人開回來的?你拿駕照後幾年沒碰過車了,知不知道多危險?!”
看著他這副假惺惺擔憂的模樣,我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發高燒三十九度還在台上做手術的時候,他沒擔心過我危險。
我半夜被醫鬧家屬推搡摔倒在走廊的時候,他沒擔心過我危險。
現在我有了屬於自己的車,他倒開始扮演起絕世好丈夫了。
“顧院長放心,我惜命得很,開得很穩。”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適應我這種冷漠的態度。
以前如果他這麼指責我,我一定會委屈地跟他爭辯,甚至吵到半夜也要讓他明白我的心酸。
但現在,我連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迎,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陰陽怪氣的。”
就在這時,一個外賣員騎著電動車停在我們身邊。
顧言臣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快步走過去接過外賣袋。
“曉月說醫院的飯菜不合胃口,非要吃城西那家的蟹黃包,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嬌氣。”
他嘴上說著嬌氣,眼裏卻滿是寵溺。
“哪像我們當年,連個肉包子都得掰成兩半吃。”
我冷冷地接上他的話。
“是啊,哪像我們當年,我連吃個肉包子都得先讓你吃餡兒。”
顧言臣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了樓層鍵。
下午,我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最後幾份核心病曆。
林曉月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地走了進來。
顧言臣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兩杯高檔奶茶。
這是八年來,顧言臣第一次帶著喝的走進我的辦公室。
但我知道,這不是給我的,這是林曉月的特權。
林曉月看到奶茶,開心地驚呼一聲,直接撲過去挽住了顧言臣的胳膊。
顧言臣下意識地托住她,但在觸碰到我冰冷的目光時,又觸電般地抽回了手。
“那個......曉月說看你交接太辛苦,非要我買兩杯奶茶犒勞犒勞你。”
林曉月吸了一大口珍珠,笑得像朵白蓮花。
“是啊嫂子,師兄對我可好了,連我隨口一句想喝奶茶他都記在心裏呢!”
顧言臣看我無動於衷,把另一杯推到我麵前。
“喝點吧,你也學學年輕人的生活方式,別整天死氣沉沉的。”
我連看都沒看那杯奶茶一眼,直接把它推進了垃圾桶。
“顧院長,我嫌臟。”
顧言臣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蘇迎!你別給臉不要臉!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來不送你東西,你這人根本就不懂什麼叫情趣!”
“你送過嗎?”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最後冷哼一聲。
“不可理喻!”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本以為交接工作能很快結束,我也可以早點脫離這個泥潭。
但我低估了林曉月的無恥程度。
我把所有的病曆檔案、手術錄像、術後隨訪記錄全都分門別類整理好交給她。
她卻翻了兩頁就扔回了我桌上。
“蘇醫生,你這整理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根本看不懂。”
“這些電子版的數據太不安全了,萬一電腦壞了怎麼辦?”
“你必須把所有核心手術的步驟、突發情況的應對方案,全部手寫一份給我,並且標注好每一個患者的私人聯係方式。”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林曉月,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幾萬字的手術筆記你讓我手寫?”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外麵的同事。
顧言臣第一時間衝了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蘇迎!你在科室裏大呼小叫什麼?!”
“曉月現在是科室主任!她的要求就是命令!她讓你怎麼交接你就怎麼交接!”
“什麼時候曉月點頭滿意了,我什麼時候在你的離職單上蓋章!”
林曉月躲在顧言臣身後,得意地勾起唇角。
臨走前,她還不忘使喚我:“蘇醫生,麻煩你去給我泡杯咖啡,要現磨的,送到我辦公室。”
我抱起雙臂,冷冷地看著顧言臣。
“顧言臣,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公私分明?”
“蘇迎,你別不識好歹!曉月剛上任,你當眾頂撞她,以後她還怎麼管理科室?”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別出去丟人現眼!”
結婚五年,我第一次覺得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讓我惡心想吐。
“好啊,隨便你們。”
“反正按照勞動法,提前三十天通知即可,三十天一到,我準時走人。”
“至於你們能不能接得住這些手術,那是你們的命,也是病人的命。”
我沒時間跟他們耗。
入職新公司之前,我還要把房子賣了,把屬於我的錢全部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