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滴滴聲。
伴隨著夏諾諾輕快嬌柔的笑聲:
“嶼白哥哥,今天那個複查的醫生好溫柔呀。”
門開了。
我靜靜地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
看著他們三個人走了進來。
顧嶼白把大衣掛好,目光掃過茶幾。
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微微一沉,眉頭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沁沁,栗子糕呢?”
我從陰影裏走出去:
“沒買。”
顧嶼白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你到底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他壓低聲音,似乎怕嚇到旁邊的夏諾諾。
“下雨天你不想出門可以直說,非要答應了又故意不去,就為了報複諾諾,惡心我們?”
媽媽聞聲轉過頭,手裏還拿著夏諾諾的濕雨傘。
“你又發什麼神經?”
媽媽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
“你妹妹今天抽了三管血,頭暈惡心,就想吃口甜的,你連跑個腿都不肯?”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
我看著媽媽憤怒的臉。
“外麵下大雨。”
我輕聲說。
“我有些發燒,頭暈。”
這其實也是事實。
昨晚淋了雨,今天一整天我都覺得渾身發冷。
連骨縫裏都在往外滲著寒氣。
但沒有人會在意。
媽媽冷笑一聲:
“發燒?你妹妹常年吃藥都沒像你這麼嬌氣。不想去就直說,裝什麼病?”
顧嶼白歎了口氣,他沒有理會我的“借口”。
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放在了茶幾上。
“行了,阿姨,您別生氣。”
他轉頭看向我。
“沁沁,昨天刪了你的文件是我不對,我沒有顧及你的情緒。”
“所以我今天特意托朋友,把你那個文件裏的那首老歌找到了,無損音質,全拷在這個U盤裏了。”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而從容:
“現在,文件我還給你了。”
“去跟諾諾道個歉,保證以後不拿這種事甩臉色,昨天的事情咱們就翻篇。”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個U盤。
他們永遠都不會懂。
那句斷斷續續的“沁沁,囡囡,你要好好的”。
是我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能汲取到溫暖的火柴。
現在,火柴被他親手折斷了。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露出的那個水晶八音盒的一角。
還有她隨手塞給我的那條舊裙子。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幾步衝過去,一把扯開垃圾袋。
“夏沁沁!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一地的碎軟。
“好端端的東西你扔了幹什麼?”
“你想拿這個威脅誰?做這副死樣子給誰看!”
“沒有威脅誰。”
我轉身走回房間,重新走回客廳。
“隻是覺得,這些東西,我都不需要了。”
顧嶼白看著我手裏那個單薄的帆布包。
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的耐心終於宣告耗盡。
“你又想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夏沁沁,你已經二十歲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為了一首歌,一盒栗子糕,你到底要鬧得家裏多雞犬不寧?”
夏諾諾躲在顧嶼白身後,適時地紅了眼眶。
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嶼白哥哥,你別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吃栗子糕了......”
“你沒錯,諾諾,不用把什麼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顧嶼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沁沁,你要走可以。但你今天隻要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指望我再像以前那樣,低聲下氣地去把你哄回來。你想清楚了。”
媽媽在旁邊冷笑連連:
“讓她滾!我倒要看看,離了這個家,她能活成什麼樣!”
“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求我!”
以往,隻要顧嶼白說出這樣的話。
我就會惶恐不安地放下包,紅著眼眶去認錯。
但今天,看著他們同仇敵愾的三個人。
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好。”
我越過他們,我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但我沒有回頭。
奶奶,沁沁沒有家了。
但你放心,我會聽你的話。
以後,隻為了自己,好好的。
我走後,夏諾諾看著被我留在茶幾上的銀色U盤,乖巧地拿了起來。
“嶼白哥哥,姐姐怎麼這麼強呀,連你辛苦找回來的歌都不要了。”
她把玩著U盤,將它插進了一旁連接著音響的筆記本電腦裏。
他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我本以為是什麼絕版歌,為了讓她消氣,特意找了技術部的朋友,連夜恢複了出來。”
“我都原封不動地賠給她了,她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媽媽在一旁冷哼:
“就是被慣出來的臭毛病,真以為離了家能活下去?”
“別管她,過不了一晚自己就哭著回來了。”
夏諾諾笑了笑,握著鼠標,點開了音頻。
然而,音響裏傳出來的,卻不是什麼老歌的旋律。
沒有伴奏,沒有歌聲。
緊接著,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響起。
“沁沁,囡囡,別哭......”
“奶奶護不住你了,你要好好的......”
“以後,就隻有你自己了......要好好活......”
顧嶼白手裏的玻璃杯毫無預兆地砸在地上。
媽媽手裏的衣服滑落在地,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這......這是媽的聲音......怎麼會是媽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