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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暑假，我都活得小心翼翼。

我媽心情好的時候，我就努力多說幾句話。

她心情不好，我就盡量把自己縮成空氣。

可無論怎麼做，好像都是錯。

我說得少了，她罵我：“又開始裝矜持了？”

我說得多了，她又冷笑：“現在不是挺會說的嗎？以前果然都是裝的。”

於是，我每天都提心吊膽地活著。

一句話在嘴邊反複想十幾遍，才敢說出口。

可媽媽還是會生氣，她隻要一不高興，就會拿我撒氣。

有一次，她甚至用高跟鞋跟狠狠踹在我腿上。

“連句話都不會說。”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爸爸就在旁邊看電視，電視裏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十九年來，隻要媽媽沒有把火撒到他身上，他就永遠是那個局外人。

我終於熬到了開學。

我以為去了大學就終於可以擺脫媽媽，可我沒想到，她還是堅持送我去報到。

她笑著和輔導員聊天，又主動去加學生會學長學姐的微信。

“以後多照顧照顧我們家苗苗。”

“她最喜歡和人交流了。”

“主持人的興趣社團，你們一定要讓她參加。”

我臉色一下白了。

“媽......”

“我不想......”

話還沒說完，我媽狠狠掐住我大腿。

“翅膀硬了？”

“敢頂嘴了是不是？”

我疼得眼淚都快出來。

於是，我隻能每天都去主持人社團。

老師讓我站在台上自我介紹，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說得斷斷續續。

下麵的人越鼓掌，我越想逃。

這天，我剛從社團裏出來，就發現很多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趕緊打開手機，結果刷到校園表白牆上第一條，竟是我媽發的一篇長文。

【我女兒林苗苗看起來內向，其實非常玩得開，但就是一直不肯談戀愛。希望學校裏有優秀的男孩子主動一點，一個月內把她追到手，不然她回家都不好交代。】

我愣住了，我媽又在用她的方式逼我開口。

下麵已經有幾百條評論。

【她女兒不會就是那個說話發抖的女生吧？】

【社恐？我看是欲擒故縱吧】

【裝什麼高冷】

【誰敢追啊，看著就不好相處】

【這種人以後談戀愛不得天天冷暴力】

我握著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我幾乎是逃一樣跑回宿舍。

剛躺到床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信息：【你怎麼不脫外褲就往床上躺？】

我整個人僵住了，猛地抬起頭。

發現對床的舍友正舉著手機，攝像頭對著我。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我這才一下子反應過來，為什麼我媽對我的所有行蹤全都了如指掌。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拚命想逃，拚命想掙脫。

可媽媽像一張巨大的網，無論我跑到哪裏，她都能找到我。

好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安靜地躲起來休息。

也許......

真的隻剩下一種辦法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穿過熙熙攘攘的校園，我聽見周圍的人在正常地說話。

有人在笑，有人在聊晚上吃什麼，有人低頭回消息。

他們都在熱烈地活著和交流著，隻有我像被隔在外麵。

說不出話，也走不進去。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個怪物。

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任何地方。

身後，舍友還在舉著手機。

“阿姨，我怎麼覺得，林苗苗有點不太對勁。”

電話那頭，媽媽卻不耐煩地笑了一聲。

“她就喜歡裝。”

“你繼續拍，看看她又想演什麼戲。”

我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但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路可以走了。

走到路口的時候，車流很快，一輛車從拐角開過來。

喇叭聲刺耳地響起，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身後的舍友嚇得一下子跌坐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阿姨，苗苗她，苗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