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臥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我正背對著鏡子。
這件重達十幾斤的裙擺壓得我喘不過氣。
腳步聲停在我身後。
帶著一點熟悉的的味道。
“別亂扯,不僅傷衣服,還會劃破背。”
裴京澤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響起。
他輕輕將我的手拿開。
相戀五年,他總是這樣。
哪怕我們在冷戰,隻要我遇到生活裏的哪怕一點小麻煩。
他都會下意識地照顧我。
拉鏈鬆開,沉重的婚紗終於落地。
我轉過身,以為在這短暫的平靜裏。
他至少願意聽我解釋一句。
但他隻是越過我,拿出了溫知意的醫保卡和她常用的那條安神毛毯。
“京澤......”
我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我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回醫院。”
他轉過身,深邃的眼睛看著我。
他走近了一步。
可他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妍妍,我剛才去看了你的iPad。”
他聲音放得很柔。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今天早上六點,你要發郵件取消知意下周的肺部專家會診?”
我猛地抬起頭,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沒有!”
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口。
“那個專家是托了我導師的關係才排上的號,我怎麼可能取消?”
“是專家助理昨天通知我,說下周有學術會議要延期,我才......”
“妍妍。”
裴京澤打斷了我,反手握住我的手。
“我給專家助理打過電話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通話錄音。
安靜的房間裏,助理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裴先生,是溫小姐早上用注冊郵箱發來郵件,說家裏為了籌備婚禮資金緊張,暫時不打算給妹妹做這種昂貴的保守治療了,讓我們把號讓給別人。”
我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昨天晚上,溫知意借口害怕今天的儀式睡不著,我好心給她送了安神湯。
她不僅用我的手機在婚慶群裏發了放香水百合的消息。
她還動了我的iPad,發了那封取消會診的郵件!
“是溫知意!”
我紅了眼眶,聲音發顫。
“她昨晚進過我的房間,這些都是她做的!”
“她就是想在今天毀了......”
“夠了。”
裴京澤輕輕歎了一口氣,鬆開了我的手。
“知意連多走兩步路都會喘,她哪來的精力半夜去翻你的電子設備,去模仿你的語氣發郵件?”
“更何況,那個會診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誰會拿自己的命來陷害你?”
他語氣平靜:
“妍妍,我知道你覺得阿姨偏心,覺得搶喜委屈了你。”
“你衝我發脾氣就好,我不怪你。”
“但你不該把氣撒在一個快死的人身上。你以前,不是這麼冷血的。”
我死死咬著唇,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不管我怎麼解釋,你都不信了,對嗎?”
裴京澤沒有回答,隻是垂下眼眸。
他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裏放著一對我們親手挑選的新婚抱枕。
上麵用金線繡著我們倆名字的首字母。
他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醫院的枕頭太硬,知意靠著不舒服,一直在哭。”
“這個抱枕是羽絨的,軟一點,我先拿去給她墊一墊。”
我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那是我們的婚房抱枕。”
我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一個抱枕而已,你乖一點,別在這種時候計較這些。”
“等知意病情穩定了,我再陪你去買個更好的。”
他把抱枕和醫保卡收好,走到門口時,又停頓了一下。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靜一靜。”
“等你想通了,願意去醫院給知意道個歉,我們再談婚禮的事。”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拉鏈勒出紅痕的手指,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絕望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