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
開發區工位上一切如常。
鍵盤聲、鼠標聲、偶爾幾句討論bug的低語。
三十二個人照常寫代碼,照常提交日報,照常在內部係統裏回複工單。
沒有人提前走。
沒有人表情異常。
隻有非常細心的人才會發現。
顧鵬工位上的多肉植物不見了。
前端組長桌角的全家福相框沒了。
測試那邊有兩個人的水杯換成了一次性紙杯。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我坐在自己辦公室裏。
桌麵上攤著三摞文件。
第一摞,三十二份解約通知書。抬頭統一:因乙方嚴重違反合同約定,依據第十一條及第十七條,單方解除勞動關係,即日生效。
第二摞,律師函。收件方:宏達信息技術有限公司。
第三摞,三十二份新公司入職協議。薪資欄的數字,是現在的兩倍。
我把三摞文件對齊,放在桌麵右側。
下午四點。
門被推開。
馬凱拎著兩瓶酒走進來。
紅酒,包裝挺貴。
他把酒往我桌上一擱,大咧咧往沙發上一靠。
"陸總。"
他翹著腿,笑容很大。
"周一新項目啟動會的事兒,你知道吧?"
"到時候幫我壓一壓那幫人,別讓他們磨洋工。"
他指了指那兩瓶酒。
"提前謝你了。"
我沒碰酒。
馬凱也不在意。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曖昧。
"上次說的事兒,紅包的事兒,你想好了沒?"
"配合我,大家一起吃肉。"
"別跟錢過不去嘛。"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配合呢?"
馬凱笑容頓了一瞬。
很快又恢複了。
他靠回沙發,攤開雙手。
"陸總,你何必呢。"
"這公司裏誰說了算,你心裏有數。"
"我姐夫不是吃素的。"
"你一個空降的,根基都沒紮穩。"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
走到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回過頭。
語氣很鬆弛,像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
"陸總,我最後提醒你一句。"
"別動歪心思。"
"這三十二個人,合同在我手裏,社保在我這兒交的,競業我說了算。"
"他們離了宏達,簡曆都不敢往外投。"
他彈了彈袖口。
"你一個空降的,能翻出什麼浪來?"
笑了一聲。
"別折騰了。"
我靠在椅背上。
看著馬凱。
沒有反駁。
沒有爭辯。
嘴角動了動,很淡地笑了一下。
"馬總,周一啟動會,你記得來。"
馬凱愣了一瞬。
隨即哈哈大笑。
"行啊陸總,到時候請你喝酒!"
他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時,又回頭喊了一句。
"陸總!周一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