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手機上顯示著一張CT報告的照片,上麵赫然寫著,肺腺癌,晚期。
"是我朋友幫忙催的結果。"他聲音發啞,"阿姨她......怕你擔心一直沒說,但已經確診了。"
他的眼眶泛紅,鼻翼微微翕動,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我,他心碎了。
昨晚我給我媽打座機,她告訴我今天要去社區打太極拳比賽。
我看著那張CT報告,一時間分不清這是P的還是從哪裏弄來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把我媽推了出來。
"不可能......"我顫抖著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不可能的,我媽她上個月還好好的......"
"我也不想相信。"林向榆把我摟進懷裏,"但是,京宜,現在最重要的是給阿姨治病。"
"可是晚期......晚期還怎麼治......"
"總有辦法的。"
總有辦法的。
比如穿進一本書裏,拿到包治百病的靈藥,對嗎?
季舒禾適時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京宜,怎麼了?"
"她媽媽查出了癌症。"林向榆替我回答。
季舒禾的手捂住了嘴,震驚的表情演得比林向榆還到位。
"怎麼會......阿姨她一直那麼健康......"
三個人坐在客廳裏,氣氛沉重。
季舒禾摟著我的肩膀,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把臉埋在膝蓋裏,哭得渾身發抖。
哭聲是真的。
不是因為我媽的病,是因為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天,林向榆在婚禮上念誓詞的樣子。
他說:"不管生老病死,貧窮富貴,我都會守護你。"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台下我媽哭得稀裏嘩啦,拉著我爸的手說,"宜宜找了個好人家。"
那天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而現在那個站在我身邊念誓詞的人,正在用我媽的命來騙我去死。
晚上,我又偷偷用備用手機給我媽打了座機。
"媽,太極拳比賽贏了嗎?"
"第三名!獎了一袋洗衣液!"她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媽,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宜宜,你怎麼了?是不是向榆欺負你了?我早就說過。"
"沒有沒有。"我深吸一口氣,"就是突然想跟你說聲我愛你。"
電話掛斷後,我坐在陽台上,數著天上的星星。
還剩兩天。
第九天。
季舒禾終於繃不住了。
那天下午,林向榆出門買東西,客廳裏隻剩下我和她。
我窩在沙發上翻手機,她坐在對麵,手裏捏著一杯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來,滴在裙子上,她也沒察覺。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個調。
"京宜,你是不是鐵石心腸?"
我抬起頭,看到她的眼睛紅了一圈。
"向榆為了救你差點死在火裏,係統給了你機會救他,你不願意。"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說了係統。
她說了穿書。
她終於說出來了。
"現在你媽媽癌症晚期,明明有辦法能救,你還是不願意!你到底在怕什麼?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站起來,杯子磕在茶幾上,水濺出來,洇濕了桌麵上的雜誌。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她這一刻是最真實的。
不是那個溫柔貼心的好閨蜜,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
而是一個即將被送回深淵的人。
她害怕了。
剩下的時間不夠了,她的偽裝維持不住了。
門口傳來鑰匙響動的聲音。
林向榆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舒禾!"
他快步走過來,拉住季舒禾的胳膊,衝她使了個眼色。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看季舒禾,又看看林向榆。
"你們......都知道穿書的事?"
林向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季舒禾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淨。
"京宜,我剛才太激動了,我......"
"你說的係統,是真的嗎?"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真的有這種東西?"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個眼神交彙的瞬間,我看到了一種共謀者才有的默契和慌張。
然後林向榆先開了口。
"京宜,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他在我身邊坐下來,握住我的手,"舒禾她......之前其實也經曆過類似的事。"
"什麼事?"
"就是你說的那種夢。"他措辭謹慎。
"那不是夢,是真的。有一個係統可以讓人進入書中世界完成任務,完成了就能獲得獎勵。"
"舒禾以前做過一次,成功回來了。"
季舒禾在旁邊低著頭,演一個被迫暴露秘密的窘迫。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一直瞞著我?"
"怕你害怕。"林向榆說,"但現在阿姨的情況......京宜,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既然你們都知道,那你們幫幫我。"
"什麼?"
"我不想去。"我說,聲音開始發顫。
"我害怕。老公,你能不能替我去?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幫我做任務,拿靈藥救我媽,好不好?"
林向榆的表情凝固了。
我轉頭看向季舒禾。
"或者你幫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之前不是做過一次嗎?你有經驗。幫我救救我媽媽好不好?"
季舒禾的嘴唇抖了一下。
"或者你們倆一起去。"我拉住兩個人的手,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你們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我在這邊等你們的好消息。"
客廳裏安靜得像墳墓。
沒有人說話。
林向榆的目光閃爍,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季舒禾垂下眼,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我故作不解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你們不是說愛我嗎?難道你們一直在騙我?"
我的聲音帶著委屈,帶著困惑。
"還是說......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林向榆第一個反應過來,抓緊我的手。
"京宜,我們當然願意幫你,隻是這件事需要時間準備,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對。"季舒禾迅速接上。
"係統有它的規則,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的,我需要再研究一下。"
"那你們快點研究。"我撲進林向榆懷裏,哭著說,"我不想失去我媽媽。"
他僵硬地拍著我的背。
"不會的,我們一定有辦法。"
我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季舒禾用的是同一款。
當晚,我從監控裏看到了他們的密謀。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兩個人擠在次臥裏,壓低聲音說話。
季舒禾靠在床頭,雙手抱臂,臉色鐵青。
"她讓我去?她怎麼敢讓我去?她知不知道我在那個世界經曆了什麼?"
"你冷靜一點。"林向榆坐在床邊,捏了捏眉心。
"冷靜?還剩一天!一天之後係統就會把我強製拉回去!你讓我怎麼冷靜?"
她的聲音壓到最低,卻壓不住裏麵的恐懼。
"那個世界的每一秒我都在受折磨,你知道嗎?劇情裏的男主是個變態,不按攻略走他就發瘋,我差點死在裏麵。"
"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告訴我還剩一天?"
林向榆沉默了幾秒。
"要不......我們直接把她灌醉,趁她迷糊的時候讓係統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