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立刻開門。

我先是調整了手機的機位，把它隱蔽地架在衣櫃頂端的縫隙裏。

鏡頭剛好能將整個房間的局促和門口的位置拍得清清楚楚。

確定沒有破綻後，我才慢吞吞地走過去扭開門把手。

柳盈盈站在門外。

她懷裏抱著一床略顯陳舊的蠶絲被，手裏還提著個購物袋。

沒有沈明川和沈斯年在場，她臉上的委屈少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姐姐，這房間平時沒人住，可能會有點冷。”

她走進屋，把那床被子隨意地扔在單人床上。

“這被子是我之前用過的，雖然沾了點狗毛，但都是洗幹淨的。”

“姐姐在鄉下睡慣了硬板床，蓋這個應該不會嫌棄吧？”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表演。

“沈家這麼大，連一床新被子都找不出來嗎？”

柳盈盈輕聲笑了一下。

“新被子當然有，可是那些都是高檔貨，需要專門烘幹的。”

“姐姐剛來，身上的泥土氣還沒洗幹淨，弄臟了多可惜。”

她邊說邊打開那個購物袋，從裏麵拽出幾件顏色豔麗的裙子。

“這是我前幾年不要的舊衣服。”

“雖然過時了，但也都是名牌，姐姐拿去穿吧，總比你身上這件破爛強。”

她把裙子搭在椅背上，轉頭看著我。

“姐姐，我知道你想在爸媽麵前表現。”

“但我勸你還是收起那些小心思。”

柳盈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警告。

“在這個家裏，隻有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千金。”

“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則，二樓你這輩子都上不去。”

我靜靜地聽著她把話說完。

衣櫃頂部的微型麥克風，正在忠實地收錄著每一個字。

我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直播間裏那些老鐵們憤怒敲擊鍵盤的畫麵。

我沒有反駁，隻是微微垂下眼睛，做出一副隱忍的模樣。

“我知道了。”

柳盈盈滿意地勾起唇角，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

這一晚，我蓋著那床帶著狗毛的舊被子，睡得無比香甜。

因為後台的收益提醒，整整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我剛推開保姆房的門，就聽到餐廳裏傳來歡聲笑語。

沈明川正在給柳盈盈剝雞蛋。

沈母端著一杯熱牛奶，滿眼慈愛地看著她。

我走過去，拉開餐椅坐下。

原本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沈母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放下牛奶杯，眉頭皺得死緊。

“誰教你吃飯的時候拉椅子弄出這麼大動靜的？”

“在鄉下就是這麼沒規矩嗎？”

我低頭看了眼麵前空蕩蕩的桌麵。

別人的麵前都是精致的西式早餐，隻有我這裏什麼都沒有。

“不好意思。”

我語氣平淡，“我的早餐呢？”

站在一旁的傭人張媽翻了個白眼。

“大小姐，家裏每天的早餐都是按人頭定做的。”

“您昨天剛回來，廚房沒準備您的份。”

“要不您吃點昨晚剩下的吐司邊吧？”

柳盈盈立刻放下手裏的雞蛋，滿臉愧疚。

“張媽，你怎麼能這麼對姐姐呢。”

她把自己麵前那盤隻動了一口的蔬菜沙拉推到我麵前。

“姐姐，你不嫌棄的話，吃我這個吧。”

“我胃口小，吃不下的。”

沈明川一把按住柳盈盈的手腕，把盤子扯了回去。

“盈盈，你身體不好，必須多吃點。”

他轉頭怒視著我，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你搶妹妹的早餐幹什麼？餓一頓能死嗎？”

“家裏供你吃供你住，你還有臉挑三揀四？”

我看著沈明川那副護食的惡犬模樣，實在沒忍住。

我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機，盲按了錄音鍵。

“大哥說得對。”

我看著桌上的吐司邊，伸手拿了一塊。

“吃剩飯總比餓肚子強。”

我咬了一口幹癟的麵包，咽得有些艱難。

沈母嫌惡地別過頭，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

“明天晚上，你爸要舉辦沈氏集團五十周年的慶祝晚宴。”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冰冷。

“到時候雲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

“你既然接回來了，就跟著一起出席吧。”

沈明川立刻抗議。

“媽！那怎麼行？”

“她這副窮酸樣，帶出去不是丟我們沈家的臉嗎？”

沈母打斷了他。

“畢竟是血脈，總不能一直藏著。”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銳利。

“但是，你不能以沈家親生女兒的身份出席。”

“對外，我會宣布你是我資助的遠房親戚。”

“免得別人嚼舌根，說盈盈的閑話。”

這番理直氣壯的偏心，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我咬碎了嘴裏的幹麵包。

“好啊，我沒意見。”

沈斯年從樓梯上走下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他嗤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算你識相。”

“明天晚上管好你的嘴，別給我到處亂跑惹事。”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要是搞砸了晚宴，我讓你從雲城徹底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