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體檢中心。
帶隊的教練看到我遞過去的表格,愣了一下。
那是另一張完好無損的體檢表,上麵的公章鮮紅刺眼。
我並沒有告訴周騁和林可,我早就習慣了留一手。
我複印了兩份,找老師蓋了兩個章。
因為我知道,有林可在,我的事不可能順利。
體檢一切順利。
下午,教練把我叫到辦公室,把最終的確認函和簽證材料交給我。
“桑苑,機票定在周五晚上八點。去了那邊,一切重新開始。”
教練看著我,語重心長。
“國內的學籍我已經替你辦了保留轉出,你一旦上飛機,這邊就跟你沒關係了。想好了嗎?”
我握緊手裏的材料,重重地點頭。
“想好了,教練。”
沒有任何留戀了。
今天是周三。
晚上,周騁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今晚七點,星光餐廳。我們三周年紀念日,我定好位置了,你早點來。”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回複了一個“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赴約。
星光餐廳是市裏很有情調的一家法式西餐廳。
我準時推開餐廳的門,走到周騁發來的桌號前。
腳步卻在看清座位的瞬間停住了。
那是一張雙人桌。
但此刻,坐在周騁對麵的,是林可。
她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男士西裝外套,正拿著周騁的杯子喝水。
看到我來,林可放下杯子,笑意盈盈地衝我招手。
“圓圓,你來啦!快坐快坐。”
她指了指旁邊服務員剛搬來的加座。
“騁哥說今天是你們三周年,我本來不想來打擾的。但是一個人在宿舍吃泡麵太慘了,騁哥怕我餓死,就叫我一起來沾沾喜氣,你不介意吧?”
我看著那個加座。
在我和男朋友的三周年紀念日上,我成了那個需要加座的人。
周騁正在切牛排,聽到聲音抬起頭。
“愣著幹嘛,坐啊。”
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林可麵前,又轉頭吩咐服務員再拿一副餐具。
“可可體寒,我怕她冷,就把外套給她披了。你穿得厚,不冷吧?”
他看著我,語氣裏全是不以為然。
我走過去,在那個加座上坐下。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品。
戰斧牛排、鵝肝、海鮮意麵、奶油蘑菇湯。
全都是林可愛吃的。
而我對海鮮嚴重過敏,聞到奶油味就會反胃,這是周騁追我第一年就知道的事。
我看著那一桌子菜,什麼都沒說。
“圓圓,你怎麼不吃啊?”
林可往嘴裏塞了一塊牛排,口齒不清地說。
“騁哥說你最近要備戰出國選拔,要控製體重,我就自作主張沒點你的份。你要是餓了,吃點這個沙拉?”
她把一小盤全是生菜葉子的沙拉推到我麵前。
周騁擦了擦手,拿起酒杯。
“是啊,你都要出國了,還吃這麼油膩幹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出國的名額還沒定吧?我聽說體檢挺嚴的,你要是沒選上也沒關係,留下來陪我也挺好。”
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拿到了確認函。
他也根本不在乎。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片生菜葉,放進嘴裏。
沒有任何味道,隻有生澀的苦味。
就像這三年的感情一樣。
我安靜地把那盤生菜吃完,然後放下叉子,拿起了紙巾。
“我去一趟洗手間。”
周騁連頭都沒抬,正忙著幫林可挑意麵裏的蝦線。
“去吧,快點回來,還要切蛋糕呢。”
林可笑嘻嘻地說。
“騁哥,這個蛋糕我能先吃一口嗎?好饞啊。”
“行行行,都依你。”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
沒有去洗手間,而是徑直走向了餐廳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晚風撲麵而來。
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站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車子啟動,我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把周騁的置頂取消,點開他的頭像,按下刪除鍵。
然後是林可,刪除。
最後,我把手機關機,拔出了那張用三年的電話卡,順著車窗縫隙扔了出去。
塑料卡片在風中打了個旋,徹底消失在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