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停滯了。
我盯著林可那張無辜的臉,指尖有些發涼。
“扔了?”
我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什麼起伏。
林可點點頭,甚至還往周騁身後縮了縮。
“對呀,上麵全是磨損的痕跡,護具失去彈性就沒用了嘛,我是為了保護你的關節才扔的。”
那副護具是我高一進隊時,我爸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
牌子不貴,但我一直縫縫補補帶在身邊。
它不僅是裝備,更是我練下去的底氣。
我看向周騁。
“你也看著她扔的?”
周騁眉頭緊鎖,顯然對我的質問感到不耐煩。
“一副舊護具而已,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疊現金拍在桌上。
“多少錢,我陪給你,明天去買個最新款的行了吧。”
周圍的隊友麵麵相覷,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有人出來打圓場。
“桑苑,算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可可也是好意。”
林可立刻接話。
“就是啊圓圓,我都幫你挑好新的了,就在我購物車裏,明天就付款送給你當破紀錄的禮物。”
她看著我,笑容溫軟。
“大家都是兄弟,你別這麼小氣嘛。”
我沒有看桌上的錢,也沒有看林可。
我隻是盯著周騁。
“我要我原來那個。”
周騁徹底火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桑苑你有完沒完!林可好心好意為了你,你非要在這掃大家的興是吧?”
他指著門口。
“你今天要是沒心思吃飯,就趁早回去,別在這擺臉色。”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大一軍訓那次,林可扯我肩帶,他也是這麼說。
“她就是愛玩,你別這麼敏感。”
大二運動會,林可彈斷我的內衣帶,他依然是這麼說。
“一件衣服而已,我賠你就是了。”
現在,我最珍視的護具被扔進了垃圾桶。
他覺得我在掃興。
我沒說話,轉身拉開包廂的門。
走到垃圾桶旁,翻找了一陣,並沒有看到我的護具。
服務員走過來說,垃圾剛剛已經被收走,倒進後巷的回收站了。
我順著後巷找過去。
秋夜的冷風灌進領口,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在幾大袋惡臭的廚餘垃圾裏翻找。
十五分鐘後,我找到了那個護具。
它被浸泡在剩湯和汙泥裏,沾滿了不知名的粘液。
我拿著散發著惡臭的護具,走回光亮處。
周騁和林可剛好從大門走出來,似乎是要去結賬。
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林可捂住鼻子,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天呐,圓圓你居然去翻垃圾桶?這也太臟了吧!”
周騁也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嫌惡。
“桑苑,你瘋了嗎?為了一個破東西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沒有理會他們,走到旁邊的水池,打開水龍頭。
冷水衝刷著護具上的汙垢。
也衝刷著我這三年來的愚蠢。
我洗得很仔細,直到上麵再也沒有一點油汙,才把它攥在手裏。
“周騁。”
我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那件夾克,是我買給你的生日禮物。”
周騁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林可身上的衣服。
“我嫌熱,可可剛好覺得冷,我就借她穿一下,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語氣裏透著理所當然。
林可也趕緊抓緊了衣領。
“圓圓,你不會連一件衣服的醋都要吃吧?我和騁哥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你這樣顯得太不大度了。”
“不大度。”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輕笑了一聲。
“是,我確實不大度。”
我看著周騁的眼睛。
“所以這件衣服,我不想要了。你們倆這鐵哥們,以後可以慢慢穿。”
說完,我拿著濕漉漉的護具,轉身走入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填好的《海外集訓初審表》去了教練辦公室。
經過走廊時,我聽到幾個女生在低聲議論。
“你們看群裏的消息了嗎?桑苑這也太狂了吧。”
“就是啊,還沒定下來呢,就在群裏放話了,真當自己穩操勝券了。”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點開體校的大群。
群裏最後一條消息,是我的賬號在半夜十二點發的。
“今年唯一的出國名額非我莫屬,你們其他人不用白費力氣爭了,陪跑而已。”
這句話下麵,跟著幾十條陰陽怪氣的回複。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昨晚回宿舍後,我去洗澡,手機就放在桌上沒鎖屏。
而當時宿舍裏,隻有林可來找室友借東西。
我捏緊手機,推開休息室的門。
林可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麵小鏡子塗唇膏。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笑容依舊無辜。
“圓圓,你來啦。昨天的事你沒生氣吧?”
我走到她麵前,把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
“這消息是你發的?”
林可看了一眼屏幕,不但沒有慌張,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對呀,是我發的。圓圓,我這是在幫你立威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成績那麼好,本來就該是你的。我這叫提前幫你宣告主權,省得那些沒實力的人天天惦記。”
我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胸口的火燒到了嗓子眼。
“你拿我的手機,用我的名義發這種得罪全校的話,你管這叫幫我?”
林可撇了撇嘴。
“本來就是事實嘛。再說了,你連市級紀錄都破了,狂一點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了嗎?”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周騁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們在對峙,立刻快步走過來擋在林可麵前。
“又怎麼了?”
我指著手機群裏的消息。
“她拿我的手機在群裏發了這種話,我現在成了全校的公敵。”
周騁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她就是心直口快,替你抱不平而已。”
他伸手去拿我的手機。
“你現在發條消息解釋一下,或者直接撤回不就行了,幹嘛總把人往壞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