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晚上，距離省建投集團規定的新員工統一入職報到，隻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

客廳裏的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孫冠霖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皺巴巴的廉價西裝，正對著鏡子騷包地梳著油頭。

劉翠芝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不停地誇讚：“哎喲，看看咱們家冠霖，穿上這西裝，活脫脫就是個大領導的派頭！”

孫培元坐在沙發上，吧嗒吧嗒抽著煙，眼神像老鷹一樣盯著我。

“南音，明天早上八點半，你跟我們一起去省建投集團的大樓。”

孫培元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到了那兒，你直接跟他們的人事部經理說，你不幹了，把名額讓給冠霖。聽清楚沒有？”

我坐在餐桌旁，平靜地喝著水。

“大伯，我說了，必須要我本人的身份證原件和體檢報告，才能開啟內部換人流程。”

“你不給我這些材料，明天連公司的大門都進不去。”

“你少來這套！”

孫冠霖猛地轉過身，惡狠狠地指著我。

“魏南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你是不是想趁機拿回身份證，然後自己跑去把入職辦了？”

他快步走到茶幾前，一把拉開抽屜。

裏麵赫然放著我的身份證原件、畢業證、學位證，還有那份入職必備的體檢合格報告。

這是三天前，我爸趁我洗澡的時候，偷偷從我包裏翻出來，親手交給大伯一家“保管”的。

為的就是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這些東西，全部由我拿著！”

孫冠霖把所有的證件一股腦塞進他那個不合身的西裝內兜裏，還得意地拍了拍。

“明天到了公司，我親自跟他們HR談！就你這種心機女，我信不過！”

我爸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對對，冠霖考慮得周到。南音啊，你就別耍小聰明了。明天乖乖去辦手續，以後冠霖當了領導，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我看著這群自作聰明的小醜，心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真的以為，扣住了這些紙質材料，就能阻止我入職？

他們根本不知道，國企的招錄係統早就實現了全國聯網。

我的電子身份證、學曆信息和電子版體檢報告，早在上周就已經通過了係統審核。

明天去現場，靠的是人臉識別和電子簽到。

那些紙質證件，不過是走個過場的存檔材料而已。

“好。”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看著他們。

“既然你們非要自己拿著，那明天你們就自己去跟HR談吧。希望你們能順利。”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徑直回了那個狹小的雜物間，鎖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趁著他們還在呼呼大睡，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家。

八點二十分，我準時出現在了省建投集團氣派的一樓大廳。

在簽到機前完成人臉識別後，我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工牌。

上麵印著：【戰略發展部高級研究員：魏南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工牌掛在脖子上，準備前往十樓的會議室參加新員工培訓。

就在這時，大廳的玻璃旋轉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孫冠霖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西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氣勢洶洶的孫培元、劉翠芝，以及滿臉討好的我爸。

“魏南音！你個小賤人，果然敢背著我們跑來報到！”

劉翠芝一眼就看到了我，扯著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大廳裏尖叫起來。

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正在排隊簽到的新員工和安保人員的目光。

孫冠霖更是直接衝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搶我脖子上的工牌。

“把工牌給我拿下來！這工作是我的！”

我側身避開他那隻臟手，眼神瞬間冷如寒冰。

“孫冠霖，這裏是國企辦公大樓，不是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

孫冠霖狂妄地大笑起來。

他猛地從西裝內兜裏掏出我的身份證和那張可笑的《轉讓協議》，高高舉在半空中。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女人自願把崗位轉讓給我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她現在是想反悔！想霸占我的工作！”

孫培元也衝上前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魏南音，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爸都同意把工作讓給你弟弟了，你還敢自己跑來？趕緊給我滾回去，讓冠霖去辦手續！”

前台的HR主管喬韻之聽到動靜，帶著幾名保安匆匆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在大廳裏大聲喧嘩？”喬韻之皺著眉頭問道。

孫冠霖一見HR來了，立刻換上了一副自以為瀟灑的笑容，迎了上去。

“領導你好！我是來報到的新員工孫冠霖！魏南音是我的表姐，她身體不好，不能來上班了。所以我們家內部商量好了，由我來頂替她的崗位。”

孫冠霖把我的身份證和那張破協議直接拍在喬韻之麵前的前台桌麵上。

“這是她的身份證原件。你們趕緊把係統裏的名字改成我的吧，我趕時間。”

喬韻之看著桌上的身份證，又看了一眼那張猶如兒戲般的“轉讓協議”，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孫冠霖。

“這位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

“國企的錄用名單是經過省人社廳審批備案的。沒有任何人有權力私自轉讓崗位，更別提什麼頂替入職了！”

“這是嚴重的違法亂紀行為！”

聽到“違法”兩個字，孫冠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勃然大怒。

“少他媽拿法律來嚇唬老子！老子在網上查得清清楚楚，隻要你們同意就能換！”

孫冠霖猛地一拍前台的桌子，指著喬韻之的鼻子威脅起來。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字，你們是不改也得改！不然老子就在這鬧，讓你們誰也別想好好上班！”

劉翠芝也立刻順勢往地上一坐，開始了她最拿手的撒潑打滾。

“沒天理啦！國企欺負老百姓啦！收了我們家姑娘的名額，不讓我們家兒子上班！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人啊！”

周圍的新員工們紛紛投來鄙夷和震驚的目光，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我爸見事情鬧大了，有些心虛地想要去拉劉翠芝，卻被孫培元一把甩開。

“別拉她！今天必須把冠霖的工作落實了！”

看著這群在國企大堂裏醜態百出的跳梁小醜，我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手機，按下了撥號鍵。

“喂，110嗎？”

我的聲音清晰而冰冷，穿透了整個大廳的喧鬧。

“我要報案。省建投集團一樓大廳，有人尋釁滋事，擾亂企業正常辦公秩序。”

“同時，我要舉報他們入室盜竊，限製他人人身自由，以及非法搶奪他人身份證件。”

“嫌疑人共有四名，目前都在現場。”

“請你們立刻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