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大伯母劉翠芝拖著兩個蛇皮袋,大搖大擺地進了我家的大門。
她剛一進門,就像個挑剔的監工一樣,四處打量。
“哎喲,老二媳婦,你這地是怎麼掃的?這沙發底下全是灰!”
劉翠芝毫不客氣地把沉重的蛇皮袋往客廳正中央一扔,震起一片灰塵。
“還有這鞋櫃,一股子腳臭味!趕緊給我拿瓶消毒水噴噴。我那寶貝兒子可是有潔癖的,聞不得這些怪味!”
魏淑雲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著沒洗完的鍋鏟,氣得臉色鐵青。
“大嫂,我這才剛下班回來,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做。你要是嫌臟,自己找抹布擦擦。”
“你這是什麼態度!”
劉翠芝立刻拔高了嗓門,雙手叉腰。
“我可是你大嫂!是長嫂如母!讓你幹點活怎麼了?我們冠霖馬上就要去國企當領導了,以後你們家不得仰仗著他?現在伺候伺候未來的大領導,還委屈你了?”
我爸正好從陽台抽完煙進來,聽到這話,立刻皺起眉頭瞪向我媽。
“魏淑雲!你哪來那麼多廢話?大哥大嫂來咱們家是客,你這拉著一張臉給誰看?趕緊去把客廳拖一遍,然後去樓下買兩隻甲魚,晚上給冠霖補補身子!”
看著魏淑雲眼眶微紅,默默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我心裏的恨意猶如野草般瘋長。
這就是我那個所謂的家。
從小到大,在這個家裏,永遠是“長孫”第一,“大哥”第一。
我還記得我十歲那年,魏淑雲省吃儉用給我買了一架電子琴。
孫冠霖來我家玩,看上了那架琴,非要帶走。
我抱著琴不撒手。
我爸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得我半邊臉腫了三天。
“你是姐姐,讓著弟弟怎麼了?女孩子家學什麼琴,以後還不是要嫁給別人做飯洗衣服!”
那是他當時的原話。
後來,我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外的985重點大學。
我爸不僅一分錢學費不給,還想扣下我的錄取通知書,逼我早點去電子廠打工,好省下錢給孫冠霖交那高昂的大專讚助費。
如果不是魏淑雲瞞著他,偷偷把自己的嫁妝首飾賣了給我湊學費,我可能早就毀在了他們手裏。
“愣著幹什麼!”
孫冠霖的一聲大吼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臥室,一腳踹翻了我放在門口的收納箱。
裏麵的書和資料散落一地。
“魏南音,趕緊把你這些破銅爛鐵收拾出去!占著地方我怎麼放電腦?”
孫冠霖一屁股坐在我的書桌上,隨手拿起我桌上的香水,對著空氣亂噴了幾下,然後嫌棄地扔在地上。
“什麼劣質香水,一股子廉價味。”
我死死盯著那個摔出一道裂紋的香水瓶,那是我用第一筆實習工資給自己買的禮物。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寒芒。
“好,我這就收拾。”
我麵無表情地走進去,拿出一個巨大的行李袋,開始把衣服和私人物品往裏裝。
孫冠霖靠在門框上,冷笑著看著我。
“算你識相。對了,你桌上那台蘋果電腦別拿走,我晚上要跟朋友開黑。我那台破筆記本卡死了,正好用你這個新的。”
那是公司前天剛配發給我的高級工作站,裏麵存著大量的入職保密資料。
“電腦我得帶走,裏麵有單位的交接文件。”我冷冷拒絕。
“交接個屁!”
孫冠霖猛地直起身子,伸手就要去搶我的電腦包。
“你的工作都是我的了,你的電腦憑什麼不是我的?給我拿過來!”
“孫冠霖,你別太過分!”
我一把抓住電腦包的帶子,用力往回一扯。
孫冠霖沒想到我會反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惱羞成怒,轉頭衝著客廳大喊。
“爸!二叔!魏南音她打我!她想拿著單位的電腦跑路!”
客廳裏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孫培元和我爸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魏南音,你反了天了是不是!”
我爸二話不說,衝上來就去搶我手裏的包。
“把電腦給你弟弟!你現在吃家裏的住家裏的,哪一樣東西不是我出錢買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護食!”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兩個麵目可憎的男人。
“爸,這電腦是國企的財產,不是我的。弄壞了,要賠三萬塊錢。”
我故意報出了一個高得離譜的數字。
聽到“三萬塊”,我爸搶奪的動作猛地一僵。
孫培元也愣住了,猶豫著收回了手。
“真的假的?一台破電腦要三萬?”孫冠霖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信你們去網上查型號。要是壞了,明天警察直接上門抓人,到時候國企的崗位你們誰也別想去報到了。”
我順勢把電腦包背在肩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群人骨子裏都是欺軟怕硬的慫貨,隻要涉及到賠錢和警察,他們立刻就會退縮。
果然,我爸幹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行了行了,一台破電腦,誰稀罕。冠霖,回頭二叔給你買台更好的。”
孫冠霖雖然滿臉不甘心,但也隻能作罷。
我提著行李袋,轉身走出了那間我住了二十多年的臥室。
來到客廳,我把行李放在沙發旁,拿出了手機。
我沒有打開微信,而是點開了一個隱藏的APP。
屏幕上,瞬間切分出四個清晰的監控畫麵。
這是我昨天晚上趁他們不注意,在客廳、走廊、廚房和我的臥室裏安裝的微型針孔攝像頭。
不僅帶高清夜視,還能同步錄音上傳到雲端。
看著孫冠霖正肆無忌憚地翻找著我抽屜裏的東西,劉翠芝在廚房裏對著我媽指手畫腳。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鬧吧,盡情地鬧。”
我看著手機屏幕,低聲呢喃。
“你們現在留下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成為送你們進去吃牢飯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