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這場荒誕的鬧劇，在停業的第三天夜裏，迎來了戲劇性的轉折。

淩晨兩點，冬夜的風刮得像刀子一樣。

我們家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伴隨著女人淒厲的慘叫聲。

“陳柏修！趕緊滾出來！”

我被驚醒，披上外套衝出院子，我爸媽也已經披著衣服起來了。

拉開門栓，孫寶莉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外，凍得直打哆嗦。

在她身後，周海萍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哎喲......疼死我了！我的骨頭縫裏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啊！”

周海萍的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指甲在小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風濕癱瘓這種病，停了進口特效藥和針對性的理療，反噬極快且極為痛苦。

孫寶莉一把揪住我爸的袖子，理直氣壯地大吼。

“你死人啊！沒看見我媽疼成這樣了？還不趕緊進去拿藥給她打針！”

我一把拍開她的手，將我爸擋在身後，冷冷地看著這對母女。

“喲，大半夜的，你們跑這黑心診所來幹嘛？”

我刻意咬重了“黑心診所”四個字。

孫寶莉瞪著眼睛，“你少廢話！醫生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你爸敢見死不救？”

她指著地上哀嚎的周海萍，“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全家都得償命！”

我簡直被她的強盜邏輯氣笑了。

“孫寶莉，你是不是間歇性失憶？”

我指著門上那道醒目的白色封條。

“診所是被你們實名舉報查封的，衛健委明令禁止我爸行醫。”

“我們現在連一盒感冒藥都不能開，你要逼我爸非法行醫去坐牢嗎？”

孫寶莉急了，狠狠跺了一下腳。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出了事我擔著！趕緊把那進口特效藥拿出來！”

“不然我明天就在網上曝光你們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我毫不退讓地逼視著她，“你隨便曝光。封條沒揭，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藥也不能給！”

地上的周海萍已經疼得滿頭大汗，她哆嗦著伸出手，想要去夠我爸的褲腿。

“老陳......陳醫生......我錯了，你給我打一針吧，我疼得受不了了啊......”

我爸看著她那副慘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行醫三十年，他看不得病人受苦，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他剛想邁步，我死死挽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掐進他的小臂。

“爸，你忘了她昨天是怎麼說你的了？”

我爸身形一頓，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停下了腳步。

他看向孫寶莉，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寶莉，規矩就是規矩，封條沒揭，這門我不能開。”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你趕緊叫個車，帶你媽去縣醫院掛急診吧，別耽誤了。”

孫寶莉見道德綁架無效，徹底撕破了臉。

“陳柏修！你這個老畜生！你故意想折磨我媽是不是！”

“縣醫院急診一晚上要多少錢你不知道嗎？你就是想逼死我們！”

她惡狠狠地朝我們家大門啐了一口。

“你們給我等著！這件事沒完！”

說完，她和另外一個親戚七手八腳地把周海萍抬上麵包車，絕塵而去。

夜風再次灌滿院子。

我爸站在原地，良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疲憊的麵容，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