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事實證明，因果報應有時候來得比想象中快。

這場流感並沒有因為劉強那幾句大話就輕易退去。

相反，因為他濫用抗生素，村裏好幾個本就體弱的老人和小孩，病情開始急劇惡化。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我家那扇剛剛修好的木門，再次被砸得震天響。

“婉婉！你媽呢！快讓她出來，我家強子不行了！”

王翠花淒厲的哭喊聲穿透了院牆，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

我冷著臉走過去，拔下門栓。

門剛拉開一條縫，王翠花就猛地擠了進來，腳下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裏。

幾天不見，她整個人像老了十歲，頭發淩亂，滿臉鼻涕眼淚。

“婉婉，我求求你，讓你媽救救強子吧！他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子，現在連氣都喘不上了，臉憋得發紫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腳跟動都沒動一下。

“王大媽，你不是說我媽那是毒藥嗎？你兒子不是有進口的排毒藥嗎？”

“再說了，他可是正規醫生，哪有正規醫生治不好自己的過敏，跑來求一個非法行醫的神棍的？”

我知道劉強是怎麼回事。

這村裏沒人懂醫，但我懂點常識。

他肯定是自己亂吃亂打那些成分複雜的西藥，引起了嚴重的藥物過敏反應。

這在沒有急救設備的村裏，是會要人命的。

王翠花急得瘋狂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直響。

“我錯了！是我嘴賤！是我不是人！那些話都是強子為了麵子胡說八道的，你媽的藥真管用，隻有你媽能救他了！”

“我給你們錢，我把家裏的兩頭豬都賣了給你們！求求你們去看看吧，他快憋死了啊！”

這時候，我媽從堂屋裏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幹淨的青布襖，手裏端著一盆洗菜水，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翠花看到我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抱我媽的腿。

我眼疾手快，一腳踢在旁邊的木柴垛上，滾落的木頭剛好擋在王翠花身前。

我媽停下腳步，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王翠花一眼，直接把那盆洗菜水潑在了旁邊的菜地裏。

“翠芬！你說話啊翠芬！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王翠花嘶吼著。

我媽轉過頭，看著王翠花，聲音平穩得可怕。

“翠花，你兒子說得對，我是個沒證的黑醫，我的藥成分不明。”

“前幾天我已經把院子裏的草藥全燒了。”

“你就算現在把金山銀山搬來，我也熬不出一碗野菜湯了。你趕緊去鎮上吧，別在我這兒耽誤你兒子的命。”

王翠花愣住了。

她看著我媽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終於意識到，這次不是鬧脾氣，而是徹底的決絕。

絕望瞬間轉化成了惱怒。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我媽的鼻子，原本的哭腔變成了惡毒的咒罵。

“林翠芬！你個遭天殺的老絕戶！你就是故意報複我們家！”

“你不治是吧？行！你們等著！”

“我兒子要是死了，我今天就去鎮上，徹底告死你們這倆非法行醫的殺人犯！”

她一邊罵，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冷笑一聲，走過去重重地關上大門，順手把門栓掛死。

“媽，進屋吃飯吧。”

我轉頭看著我媽。

我媽點了點頭，沒有再看大門一眼，轉身走進了屋裏。

就在那個晚上，村裏傳來了消息。

劉強因為急性喉頭水腫，差點憋死在家裏，最後是王翠花花了高價，雇了村裏的拖拉機，連夜把他送到了鎮醫院。

人雖然搶救過來了，但在鎮醫院裏躺了三天，花了大幾千塊錢。

等他灰頭土臉地回到村裏時，我看他的眼神裏，不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陰狠。

果然，不到兩天，麻煩就找上門了。

那天中午，我和我媽正在院子裏擇菜。

劉強帶著三個穿著製服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踹開了我家虛掩的院門。

他雖然臉色蒼白，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得意的冷笑。

“衛生局例行檢查！林翠芬，有人實名舉報你屢教不改，繼續無證行醫，危害村民生命安全！”

劉強指著我媽，聲音大得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

“都站著別動，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