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事情發生時，我正在家裏幫之前的當事人整理最後的歸檔材料。

外麵的吵鬧聲大得連窗戶都擋不住。

我下樓倒垃圾，剛好路過小區中心廣場。

馮建業正坐在一堆被砍斷的冬青樹枝上，指著物業經理的鼻子大罵。

“這塊地本來就是我們樓下的，我擴建車庫怎麼了！”

“你們收著高昂的物業費，連點方便都不給業主行，我呸！”

街道辦的主任是個中年女人，愁容滿麵地勸解。

“馮大爺，公共綠化屬於全體業主，您私自毀壞是違法的，得恢複原狀還要罰款啊。”

馮建業一聽罰款，眼睛骨碌一轉，正好看見了我。

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罰什麼款！是她教我這麼幹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馮建業，你少血口噴人。”

“我怎麼血口噴人了？”

馮建業理直氣壯地對著街道辦主任嚷嚷。

“主任，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她，陳初夏，就是個懂法的黑律師！”

“昨天她跑來跟我說，這綠化帶沒產證，隻要先占下來建好，生米煮成熟飯，物業就不敢管。”

“我一個老頭子哪懂這些彎彎繞繞，都是聽了她的教唆才幹的！”

周圍的鄰居頓時炸開了鍋。

“原來是她教唆的啊，這心腸也太毒了！”

“自己被停職了，就見不得小區好，故意挑唆老馮犯法。”

“我就說老馮平時挺講理的，怎麼突然幹這缺德事。”

周麗萍也湊了上來，一把抱住街道辦主任的胳膊。

“領導啊，我們家老馮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哪懂什麼法啊！”

“全是被這個惡毒的女人給騙了！”

“你要罰款，就去罰她！她有的是騙來的黑心錢！”

街道辦主任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眉頭緊鎖。

“小陳，你以前也是幹法律的，怎麼能慫恿業主破壞公共設施呢？”

我看著這對毫無底線的夫妻，徹底領教了什麼叫人性的惡。

“主任，他昨天還跑去司法局舉報我，今天就說我教唆他違建，您覺得這符合邏輯嗎？”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馮璟淮不知什麼時候也下樓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夾，慢條斯理地走到人群中間。

“怎麼不符合邏輯？”

他推了推眼鏡，對著眾人侃侃而談。

“大家聽我說。陳初夏因為被我爸舉報，懷恨在心。”

“所以她故意跑來告訴我爸一些錯誤的法律建議，誘導我爸犯錯，這就是她的報複手段。”

“從犯罪心理學角度來說，這叫典型的‘報複性構陷’。”

他一套一套的理論砸下來，周圍那些連字都認不全的老頭老太太們，立刻被唬得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這大學生就是懂得多！”

“太可怕了，這女人心思太歹毒了，必須把她趕出小區！”

馮璟淮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戲謔。

“陳初夏，我勸你最好主動把綠化恢複的費用承擔了，再給我爸道個歉。”

“不然，我不僅要讓街道辦處罰你，我還要去法院起訴你教唆侵權。”

馮建業立刻配合地坐在地上，開始幹嚎。

“陳初夏！你今天不當著大家夥的麵把這事擔下來，你就是欺負老實人！”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被個黑心律師坑成這樣啊！”

幾十個舉著手機錄像的鄰居，將我團團圍住。

無數個黑洞洞的攝像頭對準我的臉。

“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惡毒女人的真麵目！”

“逼死老實人啦！”

我爸聞訊趕來，急得直跺腳，想要撥開人群。

“你們別欺負我女兒！明明是你們自己幹的壞事！”

周麗萍狠狠一把推開我爸，“滾一邊去！子不教父之過，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爸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碎石子上，手掌瞬間擦破了皮。

看著我爸流血的手，看著馮璟淮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

我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我沒有去扶我爸，而是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110嗎？”

“我要報案。有人在風華小區公共區域尋釁滋事，同時涉嫌敲詐勒索。”

“對，金額超過一萬元。”

掛斷電話，我迎著所有人錯愕的目光，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微型錄音筆，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