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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爸就是這樣的人。

老實,本分,一輩子不敢得罪人,寧願自己吃虧也要顧全那點虛無縹緲的“鄰裏和氣”。

“爸,他們剛剛把我舉報到司法局,讓我停職半年,罰款八千!”

“這叫弄僵了不好看?”

我爸眼神躲閃,把降壓藥倒在手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老馮也是一時糊塗......他家條件也不好,璟淮剛畢業又要談戀愛娶媳婦,壓力大。”

“你這停職半年,當是休息休息。罰款的錢,爸從退休金裏給你出。”

我氣得渾身發抖,“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他們恩將仇報!”

“算啦,吃虧是福。”

我爸擺擺手,回了房間。

吃虧是福,這句話困了我家三十年。

第二天一早,我剛起床,就聽見客廳裏有翻箱倒櫃的聲音。

推開門一看,周麗萍正撅著屁股,在我家冰箱旁邊的儲物架上翻找。

馮建業的媳婦,馮璟淮的媽。

手裏正抱著一箱我昨天剛給我爸買的特級車厘子。

“周嬸,你幹什麼?”我厲聲喝道。

周麗萍嚇了一跳,轉過身來,臉上堆起理所當然的笑。

“哎喲初夏醒啦。我聽我家老頭子說你被停職了,現在沒收入了吧?”

“這種死貴的水果你們家現在哪吃得起,放著也是壞了。”

“剛好璟淮今天去新公司麵試,帶去送給主管正合適,免得浪費。”

說著,她抱著那箱車厘子就要往外走。

我兩步上前,一把按住箱子。

“放下,那是我給我爸買的。”

周麗萍臉色立馬就變了,三角眼一翻,嗓門拔高了八度。

“我說陳初夏,你懂不懂尊老愛幼啊?”

“我們家璟淮可是去大公司麵試!耽誤了我們家璟淮的前途,你賠得起嗎?”

“什麼大公司,不就是華星科技嗎?”我冷冷地看著她。

周麗萍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

華星科技的法務總監是我大學學長,馮璟淮能進二麵,是我當初拉下臉麵去求的推薦名額。

“周嬸,你兒子去麵試的資格都是我給的。現在你們家反咬一口,還想搶我家東西?”

我一把奪過車厘子,重重放在桌上。

周麗萍眼見明搶不成,幹脆往地上一坐,開始拍大腿。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看啊!沒證的黑律師欺負人啦!”

“自己沒本事被開了,就見不得我們家大學生好啊!”

樓道的門被打開,幾個平時愛看熱鬧的大媽探出頭來。

看到有人圍觀,周麗萍哭得更起勁了。

“我們家老馮好心指出她的錯誤,她不領情就算了,現在連口水果都舍不得給我們家孩子吃啊!”

“璟淮可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她一個停職的混子,憑什麼這麼傲氣啊!”

對門的張大媽嗑著瓜子,眼神裏透著輕蔑。

“小陳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老馮也是按規矩辦事。”

“你沒證就亂接案子,萬一把人家坑了怎麼辦?”

“現在被查出來了,你把氣撒在周嬸身上算怎麼回事?”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張大媽,當初你家漏水,是誰半夜爬起來幫你寫物業投訴信的?”

張大媽臉色一僵,撇了撇嘴。

“那能一樣嗎?寫封信和打官司是兩碼事。你這孩子,心術不正。”

周麗萍趁機爬起來,理直氣壯地指著我。

“聽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初夏,你給我等著,我家璟淮馬上就要當大公司的法務了,以後有你求我們的時候!”

她罵罵咧咧地甩門而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鄰居避如蛇蠍的眼神,聽到他們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

“以前還以為她多熱心呢,搞半天是個騙錢的黑律。”

“就是,連個證都沒有,天天裝大尾巴狼。”

我深吸一口氣,關上門。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群消息。

小區業主群裏,馮璟淮發了一條長長的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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