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直到下午，我爸才悠悠轉醒。

醫生說算是度過了危險期，但還需要留院觀察。

我請了三天假，留在醫院陪護。

這三天裏，韓敘白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第四天傍晚，我回家取換洗衣物。

推開門，屋子裏一股悶熱的氣息。

客廳的茶幾上亂糟糟地堆著幾個外賣盒。

都是重油重辣的川菜。

我不吃辣。

因為我有慢性胃炎。

這些全都是沈予微愛吃的口味。

我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把外賣盒掃進垃圾桶。

路過玄關時，我看到掃地機器人停在充電座上。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點開智能家居APP。

打開掃地機器人的清掃記錄。

屏幕上顯示，昨晚八點，機器人啟動了清掃。

但是它在主臥的床邊，繞開了一個原本不該存在障礙物的區域。

那個形狀，像是一雙隨手甩在地上的鞋。

或者，一件衣服。

我推開主臥的門。

床單已經換過了。

原來那套米白色的床品被塞在洗衣機裏，還沒來得及晾。

換上的是一套深灰色的。

我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

那包我之前在他車上發現的衛生棉，安安靜靜地躺在抽屜的最深處。

邊緣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小口。

我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很久。

記憶忽然回到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認識韓敘白，他追我追得很緊。

我胃痛發作，他半夜跑了三條街給我買熱粥。

他說：“宋舒，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生病這種事。”

後來我們在一起。

他確實做得很好。

直到他通過我認識了沈予微。

一開始，他對沈予微極其不耐煩。

“你這閨蜜說話怎麼不過腦子？”

“她一個女的，怎麼比男的還粗魯。”

每次聚餐，他都隻顧著給我夾菜。

沈予微就會在旁邊翻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恩愛，別惡心我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門口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

我關上抽屜，轉身走回客廳。

韓敘白拎著一個公文包走進來。

看到我，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知道回來？”

他把包扔在沙發上，語氣冷硬。

“叔叔怎麼樣了？”

“死不了。”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皺起眉。

“你這叫什麼話？我關心一句還得看你臉色？”

“這幾天我工作忙得要死，你非要跟我冷戰是不是？”

我指了指垃圾桶裏的外賣盒。

“工作忙到在家裏吃川菜？”

韓敘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都沒變。

“昨晚予微來借硬盤，正好趕上飯點，順便點了外賣。”

“怎麼，我連請朋友吃頓飯都不行了？”

他回答得太快，太理直氣壯。

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借硬盤需要換床單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韓敘白愣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我昨晚不小心把可樂撒床上了，自己換了個床單，你連這個也要查？”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宋舒，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予微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把我當男的看，你成天防賊一樣防著她有意思嗎？”

“她不把你當男的看。”

我走向他，聲音毫無起伏。

“那你呢？”

“你把她當什麼？”

韓敘白被我問得一噎。

隨後他似乎覺得很荒謬，冷笑了一聲。

“我把她當你閨蜜，當哥們兒。”

“不然呢？我放著你不要，去喜歡一個整天跟我對罵的女人？”

他走過來，試圖去拉我的手。

“行了，別鬧脾氣了。”

“叔叔那邊如果要轉院，我托人去聯係。”

“這周末我陪你去醫院總行了吧？”

我避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他的手落空，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宋舒，我給你台階你別不識好歹。”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沈大炮”三個字。

那是他給沈予微的備注。

韓敘白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看我。

沒有立刻接。

“接吧。”我說。

他抿了抿唇，按下接聽鍵。

沈予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點焦急。

“韓敘白，你在哪呢？”

“我在家。”

“趕緊來接我，我車在繞城高架上拋錨了。”

沈予微在電話那頭抱怨。

“這破車，早知道就開你的了。”

“快點啊，這大晚上的我一個人害怕。”

韓敘白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

“你找拖車啊，找我幹什麼？”他語氣很衝。

“拖車得等兩個小時！你是死人啊，兄弟有難都不幫？”

沈予微理直氣壯。

韓敘白歎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發定位，別亂跑。”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予微車拋錨了，我去接她一下。”

“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再去醫院看叔叔。”

他甚至沒等我回答，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門再次被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半個小時前，他還說要聯係轉院，要陪我去醫院。

現在，沈予微一個電話，他就可以把我扔在家裏。

這就是他說的哥們兒。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抬起頭時，我在鏡子邊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什麼。

在我的洗麵奶旁邊。

多了一瓶男士洗麵奶。

韓敘白從不用這個牌子。

但沈予微跟我抱怨過，說她用不慣女生的護膚品，覺得太膩。

一直都在用男士清爽型的。

我盯著那瓶洗麵奶看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它，準確地扔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悶響。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紅腫的眼睛已經消退，隻剩下無盡的疲憊。

但我知道。

這種忍耐，已經快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