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 2 章

他去了十五分鐘。

我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數過了,九百秒整。

多出來的五分鐘,他大概是在安撫江潯之。

或者幫她掛號,幫她拿水,幫她在產檢單上簽字。

那些事以前他都幫我做過。

陪我抽血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不怕,在所有檢查單的家屬欄裏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小跑著出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走吧。"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遲到。

以前他遲到三十秒都會跟我道歉。

墓園在城北,打車要四十分鐘。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他坐在我旁邊,手機一直在震。

他翻過去放在大腿下麵壓著,假裝沒聽到。

可我在反光的車窗上看到了屏幕,一連串未讀消息,全是江潯之。

到了墓園門口,天已經全黑了。

看門的老頭認識我,每年清明和我媽忌日我都會來。

"丫頭又來了?今天不是日子啊。"

我沒接話。

穿過兩排柏樹,走到最裏麵那個角落。

我媽的墓碑很小,灰白色的石頭,上麵隻刻了名字和生卒年。

連一句墓誌銘都沒有。

因為當時我連買墓碑的錢都是借的。

我在墓碑前蹲下來,伸手擦了擦上麵的灰。

"媽,我來看您了。"

聲音穩得讓自己都意外。

傅聽鬆站在三步開外,沒敢靠近。

他知道每次我來這裏情緒都不好。

按照以前的劇本,他應該蹲下來抱住我。

可他隻是站著,手插在口袋裏,像個不相幹的路人。

"望舒,看完了,我們回去吧。"

"回哪兒?"

他頓了一下,"回家。"

我笑了一聲。

那個家現在有幾個人住,他比我清楚。

"我不想回去。"

"你不能一個人在外麵。"

"為什麼不能?"

"你的藥在家裏,你今天還沒吃晚飯。"

他的語氣耐心極了,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和他剛才護著江潯之時一模一樣的耐心。

批發的那種。

"那你讓江潯之把藥給我送過來。"

他的表情終於裂了一條縫,"你這是在鬧什麼?"

"我沒鬧。"

我站起來,手指發涼,聲音也涼。

"傅聽鬆,我不回去。"

"你別逼我。"

"逼你什麼?逼你和我的心理醫生住在一起,看著她挺著我男朋友的孩子在我麵前走來走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解釋過,我和潯之......"

"你叫她什麼?"

他閉上了嘴。

風從墓碑之間穿過來,我媽墳頭的假花被吹得直響。

我蹲回去,抱著膝蓋靠著冰涼的石碑。

"你走吧,我今晚就待在這兒。"

"許望舒!"

"我說了我不回去。"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來,表情半溫柔半嚴厲。

這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發作到最嚴重的時候,他就是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又心疼又無奈又害怕。

"你恨我,總得先有身體恨才行。"

"你兩天沒好好吃飯了,藥也斷了一頓,你想死在這兒讓你媽不安生嗎?"

他提到了我媽。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恨。

恨他在這種時候還拿我媽來拿捏我。

恨我爸卷走所有的錢讓我媽在化療期間連飯都吃不起。

恨江潯之在我最脆弱的時候走進我的生活,然後又偷走我僅剩的所有。

可恨意救不了我。

至少現在還救不了。

我得先活著。

"好,我跟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靠著車窗沒說話。

傅聽鬆偶爾側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他的手機又震了。

這次他直接接了。

"潯之,檢查結果怎麼樣?"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一盞一盞從我臉上掃過去。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不想讓我聽到的小心。

"嗯......好的,你早點休息,別等我。"

掛了電話,車裏又安靜了。

我發現自己異常冷靜。

不是那種發作前的虛假平靜,是一種我從來沒體驗過的清醒。

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裏哢嚓一聲斷掉了。

回到住處,江潯之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本孕期營養手冊。

看到我們一起進門,她站起來,臉上是精心調配的歉意。

"望舒,你還好嗎?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該......"

"姐姐。"

我叫她的時候聲音很輕。

她愣了一下。

我以前從來不叫她姐姐,在谘詢室裏叫她江醫生,出了谘詢室偶爾叫她名字。

"今天是我不對,發作的時候沒控製住,嚇到你了。"

我微微低頭,"對不起。"

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

傅聽鬆手裏的鑰匙差點掉地上。

江潯之的表情隻僵了半秒就恢複了。

不愧是專業的,她的情緒管理永遠比病人好。

"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頭看向傅聽鬆,"你帶她去吃點東西,冰箱裏有我熬的粥。"

傅聽鬆看看她又看看我,"你......真沒事?"

他問的是我。

我搖頭,"沒事,就是餓了。"

其實我一點都不餓。

但我知道,他需要看到一個乖巧的、聽話的、不會在半夜發作到傷人傷己的我。

那我就演給他看。

粥是南瓜粥,江潯之熬的。

以前這些事都是傅聽鬆做的。

他的廚藝不算好,但會記住我不喜歡薑、不喜歡香菜、喝粥要加一點糖。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

"她連我喜歡加糖都知道。"

傅聽鬆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我把粥喝完了,碗放進水槽。

轉身看到他還杵在原地,像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一個突然聽話的我。

"謝謝你今天來找我。"

"明天我會按時吃藥,不會再跑了。"

說完回了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的時候,手心全是冷汗。

我盯著天花板,大腦在高速運轉。

恨意不會消失,但可以換一種方式燃燒。

半小時後,隔壁傳來江潯之壓低的聲音。

"聽鬆,你不覺得她今天不對勁嗎?"

"怎麼不對勁?"

"太平靜了,道歉、喝粥、說謝謝......她從確診到現在,什麼時候這麼配合過?"

沉默了幾秒。

"潯之,你想多了。"

"我沒有,你聽我說......"

"她是離不開我,你比誰都清楚。她隻是終於想通了,不想再鬧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篤定。

好像他真的相信,我這輩子都會像一棵攀在他身上的藤蔓,離了他就活不了。

江潯之不再說話。

但她的沉默裏有一種我太了解的東西。

當心理醫生對一個病人的判斷被否定時,她不會放棄。

她會觀察,然後找到新的證據。

這我知道,畢竟她教過我怎麼識別自己的情緒偽裝。

隻是她大概沒想過,我學得最好的那節課會用在她身上。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