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我就被粗暴地踹醒了。
“死豬,起來幹活!”
王大強大著嗓門吼道。
他手裏拿著一根藤條,看我動作慢了,毫不猶豫地抽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
我沒吭聲,利索地爬起來。
打掃院子,生火做飯。
一切都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機械地重複著。
我裝出徹底被馴服的木訥樣子。
眼神呆滯,動作遲緩。
李嬸坐在院子裏嗑瓜子,看著我忙前忙後。
“這丫頭倒是比昨天老實多了。”
她吐出一口瓜子皮,正落在我要掃的地上。
“就是個賤骨頭,打兩頓就聽話了。”
王大強一邊剔牙一邊冷哼。
我低著頭,默默把瓜子皮掃進簸箕。
耳朵卻時刻關注著那間鎖著小魚的屋子。
門一直緊閉著。
“老王,那買家什麼時候來?”
李嬸壓低了聲音問。
我掃地的動作微微一頓,立刻又恢複正常。
“催什麼催。”
王大強顯得很不耐煩。
“林院長那邊還沒把手續弄幹淨。”
“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上麵能扒了咱們的皮。”
李嬸撇撇嘴。
“林院長也太小心了。”
“就這倆沒爹沒娘的孤兒,誰會在意?”
“你懂個屁!”
王大強瞪了她一眼。
“最近風聲緊,鎮上新調來個派出所所長。”
“凡事都得小心點。”
“等這筆尾款結了,咱們就能搬到城裏去享福了。”
我握著掃帚的手指骨節發白。
果然,他們要把小魚賣掉。
而且這幾天就要交易。
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他們交易的證據。
上一世,我是在王大強房間的抽屜裏發現那張彙款單的。
但現在,那個房間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王大強把鑰匙掛在褲腰帶上,寸步不離。
中午的時候,李嬸終於打開了那間鎖著小魚的房門。
“出來吃飯!”
小魚被推搡著走出來。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看到我,立刻掙紮著想撲過來。
“巧巧姐......”
“老實點!”
李嬸一把揪住小魚的頭發,硬生生把她拽了回去。
“再亂動,飯都不給你吃!”
小魚疼得大哭。
我死死咬著牙,強忍著衝上去拚命的衝動。
“李嬸。”
我端著碗走過去,聲音低眉順眼。
“妹妹還小,不懂事。”
“我替她多幹點活,您別打她了。”
李嬸斜了我一眼。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討價還價?”
她一把打翻我手裏的碗。
滾燙的粥灑了一地。
“給我舔幹淨!”
她指著地上的粥,惡狠狠地說。
王大強在一旁哈哈大笑。
“對,舔幹淨,不舔今天就別想睡。”
我看著地上的泥土和米粒混在一起。
慢慢跪了下去。
“巧巧姐,不要!”
小魚哭喊著。
我趴在地上,閉上眼睛,伸出了舌頭。
泥土的腥氣和餿味直衝腦門。
我一口一口,把地上的粥舔得幹幹淨淨。
李嬸看著我這副卑微的樣子,得意地笑了。
“真是一條好狗。”
晚上,王大強和幾個狐朋狗友在院子裏喝酒。
李嬸在廚房洗碗。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借口去柴房拿柴火,悄悄溜到了王大強房間的窗戶底下。
窗戶是老式的木頭窗欞,糊著報紙。
我用那根生鏽的鐵絲,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窗戶上的插銷。
“哢噠”一聲微響。
插銷開了。
我推開窗戶,像貓一樣翻了進去。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煙酒味。
我直奔那個帶鎖的抽屜。
鐵絲在鎖眼裏飛速搗鼓。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外麵傳來王大強劃拳的聲音。
“哥幾個喝好啊,等老子發了財,請你們去城裏搓一頓!”
鎖眼發出“吧嗒”一聲。
開了。
我拉開抽屜,借著月光翻找。
沒有彙款單。
抽屜裏隻有幾張破報紙和一盒生育用品。
怎麼會沒有?
我額頭冒出冷汗。
上一世明明就在這裏的。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李嬸的腳步聲。
“老王,你去哪?”
“老子去撒尿,管得著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逼窗外。
我渾身冰冷,絕望地環顧四周。
來不及跑出去了。
我一咬牙,直接鑽進了王大強的床底下。
床底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我緊緊捂住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雙穿著破皮鞋的腳走了進來。
停在了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