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劉導找我。”
沈薇語氣裏透著一絲煩躁。
“帶上錄音筆,現在去。”我毫不猶豫地下達指令,“電話保持通話狀態,揣在兜裏。”
五分鐘後,沈薇推開了輔導員辦公室的門。
劉導的咳嗽聲傳了過來。
“沈薇啊,坐。”
緊接著是陳青青微弱的抽泣聲。
“劉導,事情就是這樣。”王嬌的聲音很大,帶著邀功的意味。
“這電腦絕對不是青青偷的,肯定是有人惡作劇塞她包裏的。”
“可是沈薇作為學生幹部,不僅不幫忙查明真相,還對青青冷嘲熱諷。”
“這種態度,怎麼配當副主席?”
劉導敲了敲桌子。
“沈薇,王嬌說的是真的嗎?”
“陳青青剛轉來咱們班,家裏情況極其特殊,是重點幫扶對象。”
“你作為班幹部,為什麼一點關愛同學的覺悟都沒有?”
上一世,劉導也是這樣。
隻要沾上“貧困生”三個字,她就仿佛掌握了道德的尚方寶劍。
前世沈薇就是被她這番話擠兌得下不來台,最終低頭認錯,承擔了所謂的“幫扶責任”。
我盯著手機屏幕,快速打字發給沈薇。
“隻陳述事實,反問規則。”
沈薇停頓了一下,開口了。
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冷靜。
“劉導,請問學校哪條規章製度要求,學生幹部必須為沒有親眼目睹的事件作證?”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
劉導顯然沒料到沈薇會這麼硬氣。
“你這是在跟我頂嘴嗎?”劉導語氣沉了下來。
“我是在請教您。”沈薇不卑不亢。
“昨晚十點熄燈後我一直在睡覺。今早起來,陳青青書包裏多了一台電腦。”
“我沒有看到誰放進去的,也沒有看到陳青青有沒有拿。”
“如果您非要我證明她沒偷,那我如果作證了,這算不算偽證?”
王嬌急了。
“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誰讓你作偽證了?就是讓你表個態,相信她的人品!”
沈薇輕笑了一聲。
“人品能當證據嗎?”
“如果失主堅持報警,警察來查的時候,我說我用人格擔保她沒偷,警察會聽嗎?”
劉導被噎了一下,重重歎了口氣。
“行了!不要吵了。”
她轉向陳青青,語氣放柔。
“青青,失主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人家看你家裏困難,不打算報警把事情鬧大。”
“但這電腦怎麼進的你書包,確實是個謎。”
“為了平息風波,你需要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並在班會上公開說明情況。”
陳青青一聽,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劉導,我沒偷......我寫檢討,不就等於承認了嗎?”
“那你想怎麼樣?人家不報警已經是網開一麵了!”劉導拔高了聲音。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們就報警處理。但一旦立案,你的助學金評定立刻取消!”
陳青青嚇得一哆嗦,連連搖頭。
“別,別報警......我寫,我寫檢討。”
劉導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沈薇。
“沈薇,不管怎麼說,你作為副主席,這次處理問題太生硬了。”
“為了彌補,接下來這個學期,你負責跟陳青青‘結對子’。”
“生活上多照顧她,學習上多幫扶她。”
又是結對子。
前世,就是這個該死的“結對子”,給了陳青青肆無忌憚接觸沈薇個人物品的權力。
我立刻按下發送鍵。
“拒絕。理由:備考事務繁忙,無力承擔。”
沈薇看了一眼手機,抬起頭。
“抱歉劉導,我拒絕。”
劉導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拒絕結對子。”沈薇聲音清晰,“我下個月要準備雅思考試,還要籌備院係的辯論賽,精力有限。”
“如果陳青青同學需要幫扶,建議安排有空閑時間的同學,比如王嬌。”
王嬌的臉瞬間綠了。
“憑什麼是我?我自己還要考研呢!”
沈薇反問:“你剛才不是說全班窮姐妹給她撐腰嗎?”
“現在劉導給你這個機會,你怎麼退縮了?”
王嬌張口結舌,臉憋得通紅。
劉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薇!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知不知道你的助學金評審表還在我這兒壓著?你不想要副主席的履曆了是不是?”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我冷笑一聲,發去最後一條指令。
“告訴她,履曆不要了。要撤職隨便。”
沈薇深吸一口氣,背脊挺得筆直。
“劉導,如果學生幹部的職責是替別人背鍋,那這個副主席,我不幹了。”
“至於履曆,您隨便填。”
說完,沈薇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爸,我剛剛腿肚子都在轉筋。”她對著手機苦笑。
“你做得很好。”我聲音柔和下來。
“記住,你退了一步,她們就會逼你退一百步。”
“從現在開始,宿舍裏會有更難聽的話等著你。”
沈薇沉默片刻,語氣變得堅決。
“我不怕。隻要沒做錯,我就不低頭。”
當天晚上,陳青青在班會上聲淚俱下地念了檢討。
她絕口不提自己為什麼嫌疑最大,全篇都在強調自己窮、自己自卑、自己被人看不起。
不出所料,全班同學的同情心被徹底點燃。
當晚,寢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王嬌刻意把洗臉盆摔得震天響。
陳青青則縮在床上,偷偷啜泣。
第二天早上,沈薇剛要出門上課,陳青青突然攔住了她。
“學姐......”陳青青眼眶紅腫,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張飯卡。
“我這周的生活費還沒打過來,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塊錢?”